重回阴郁大佬少年时+番外(98)
江朔野呼吸猛地窒住了,胸腔里像是被瞬间灌满了冰冷坚硬的铅块,沉甸甸地往下坠,挤压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下一秒,他弯下腰,忍着绞痛感干呕。
真的,是他的奶奶。
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此刻躺在这冰冷的金属台上,盖着这刺眼的白布。
明明他都已经攒够了奶奶的手术费啊!
就差最后一步......他就可以幸福了......
栗父看着眼前的少年没有哭、没有喊、也没有倒下。
他轻轻地拍了一下江朔野的肩膀,“叔叔答应你,一定会找出凶手的。”
栗知还在门口的长椅上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心里渐渐有些焦虑不安了起来。
尝试给江奶奶重拨一通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突然,栗知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正巧有个认识的警察阿姨走过,她今天值班,了解所里情况,听见栗知问,便也没有隐瞒:“你还是不要等你爸爸下班了。”
“出了凶杀案,一会儿省厅的领导都要下来指导工作的......不过那老人也真是可怜,听说还有个正在上高中的孙子相依为命呢。”
栗知一愣,随即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巨大力量击碎了精神,只剩下一个摇摇欲坠的空壳留在原地。
凶杀案的意思是......江奶奶遇害了吗?
栗知瞳孔因巨大的震惊而微微扩散,嘴唇张着,却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连胸腔里原本跳动着的心脏都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骤然停下。
她几乎是依靠本能朝着刚才父亲带走江朔野的地方跑去,可惜走廊上早已经空空如也。
栗父看到女儿,叹了口气:“你的同学已经回去了。”
“知知,我已经叫妈妈过来接你了,你不要乱跑。”
回到家,栗知一夜没睡。
“江奶奶遇害”几个字在她空白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
她试图拼接出这句话的含义,却只感到一种不真实的眩晕感。
上一世的时候,也发生这种事情了吗?
为什么她没有早点知道,然后制止呢......
凌晨五点多,天还没亮,玄关处传来两道说话的声音。
栗知下意识地竖起耳朵听。
是她父亲回来了,正在和母亲对话。
“怎么样,案件有什么进展了吗?”
“嗯,初步确定了嫌疑犯,三点多去网吧里抓到了人,是个叫王老虎的退学少年,社会关系里......有个叫张志英的女孩子是咱们知知的同班同学。”
“据王老虎小弟交代,还有个高三年级的学生曾经把那老人的照片给王老虎看过,要买凶杀人,说是江朔野以前打过他,他心怀不满。”
现在派出所还在连夜审着这些人。
一个都跑不掉。
栗知抬起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让即将冲口而出的呜咽声发出。
但是一股极为强烈的酸涩热意猛地冲上了她的眼眶,她视线迅速模糊,肩膀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起来。
这案件里的每一个凶手,都和她脱不了干系......
是她......是她害死了江朔野最亲爱的奶奶!
——她才是那个真正的杀人犯。
栗知发了一场将近四十多度的高烧,她躺在床上,即便双眼无力睁开,眼珠子也一直转啊转的。
从眼角溢出的泪水很快就被热气蒸发。
她喃喃自语地喊着“江朔野”这个名字。
却永远无法得到回应。
*
殡仪馆最小的厅堂里,空气凝滞。
江朔野站在黑白的遗照前,脊背挺得笔直而悲伤,他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黑色西装,袖口长了一截,盖住了半只手,更显得身影形销骨立。
他就这样独自一个人,撑起着这片灰色空间里全部的悲恸与寂寥。
最后......还是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是啊,他本来就是这种命,何必和老天爷争论不公呢。
江朔野唇角挑起了一抹嘲讽的讥笑。
偶尔会有几个奶奶生前一起干活的同事过来祭拜,眼眸中写满了不可置信与悲伤。
栗知、雷珈妮、童焕金三个人也专门请了假,来到了殡仪馆。
厅堂内安静无声,没有花圈挽联,没有哀乐低回,没有此起彼伏的啜泣,也没有簇拥的亲戚家人。
凸显得正前方的遗照都可怜孤单。
老人家在照片上的笑容明明还历历在目,现在却闭着眼睛,躺在冰冰凉凉的棺材里。
三人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蜷缩在角落里的江朔野,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紧抿成一条失去血色的僵硬直线。
所有的痛彻心扉,都被他死死地锁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绝望而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