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与为偶(71)

“嗯?”岳托还在琢磨着额涅在不在意的问題,心境似乎触摸到了什么不一样的感觉,正出神间冷不防达海这么一问,便顺口回答,“萨哈廉。”

“嗯,萨哈廉。几岁了?”

“四岁。”

“四岁啊……”他悠悠地说,“也是时候了。若你继母愿意,倒是可以将他送來司文翰。”

岳托愣了下,瞬间恍然,眼睛亮晶晶绽放出兴奋的光彩來,抵挡不桩风而战栗不止的身子突然一矮,对着达海便要跪下去。

达海手快地托住他的胳膊:“去吧。”

岳托欢天喜地地走了,达海望着那个身影消失在巷子里,突然觉得好笑起來。什么时候自己竟然会这么心软了?

难道是因为看对方的处境比自己当年还狼狈吗?

可是……岳托,你是姓爱新觉罗的,你是古英巴图鲁的嫡长子,努尔哈赤的嫡孙,你怎么甘愿让自己狼狈至此?

就让他拭目以待吧,也许这样也可以解释他今天的心软之举,纯属只是为了看个热闹。

是雄鹰就会翱翔,就让我看看,你今后会飞多远。

还是,在羽翼未丰时就被生活残忍地摧折了翅膀?

第二十六章 陪嫁成谜(1)

岳托到家已过戌正,他沒走正门,而是熟门熟路地绕到后院墙角边,那处墙砌的不是太平整,墙上高高低低地掏了几个浅浅的凹坑,这会儿岳托正动作熟练地踩着这些凹坑,身手灵活地翻爬墙头。

脚刚一落地面,后院养的狗便要吠,可黑夜里只听得沉闷的嗷呜一声后,狗便再沒了动静。

岳托左右观望了会儿,手掩在唇边,轻轻学了声青蛙叫,过得一会儿,暗处有个人影跳了出來:“是哥哥吗?”

音量压得虽低,却掩盖不了说话时带出的欢喜。

岳托一把拉过硕托的手,两兄弟猫着腰,顺着墙根儿匿着身往屋里跑。

兄弟俩住的屋子比较靠后,已经快接近下人房,屋子不算小,也有三开间大小,只是东厢房堆了杂物箱笼,兄弟俩能用的只有西侧的一间厢房。

“哥哥,你可算回來了。”进了屋,硕托关上屋门,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來。

“有人找我?”

“沒有。”岳托的存在感太低,他即使不回來吃晚饭,也沒人会注意。不像硕托,好歹平时还有个乳母会经常念叨他。“给你。”

“什么东西?”递过來的两块东西其实早就冷掉了,因为一直揣在硕托的胸口,所以表面还滞留着一层些微的暖意。

“花儿给我的。”

虽然沒有点蜡烛,岳托却仍是摸出了东西的轮廓,是两只红薯。

他利索地把其中一个塞到硕托手里:“一起吃。”

“我吃过饭了,我吃的好饱的……”

家里平时一日两餐,虽然管饱,但对于一个身子正在长个的半大小子而言,下午吃的晚饭迄今已过去了两个时辰,肚里只怕早就空了。

“拿着。”

“我不饿呀……”

咕噜!

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來。

硕托很是尴尬,随即用手捶了下自己的肚子,忿忿的:“叫什么叫,你以为是青蛙吗?”

岳托将红薯剥了直接塞到硕托嘴里:“快吃。”

硕托嚼了两下,笑呵呵地把红薯捧在手里慢慢吃。

岳托从桌上的茶窠子里拎了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就着已经完全冷掉的水,一口口地吞咽沒什么味道的红薯。

硕托舔了舔唇:“前几日在萨哈廉房里吃到的酸汤子和豆面卷子好吃,可惜不能天天跑去打牙祭,那屋里的烧火婆子太精明,豆面卷子和苏叶饽饽都是数着数做的,她门儿清的很,糊弄不着。”

岳托动作一顿:“你又去大屋偷吃了?”

“那哪能叫偷吃啊?”硕托不乐意了,一蹦三尺高,声音尖利愤慨,“我那叫偷吃吗?我需要偷吃吗?我又不是奴才,我吃点子这家里的东西怎么着了?”

“嘘,小声点。”

硕托很是激动:“哥哥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找阿玛?我不信我去问阿玛要口吃的,他还能不分青红皂白地打我一顿?我难道不是他儿子吗?我怎么就不如三弟了?”

岳托白了他一眼,很是淡然地回答:“早和你说过,不要太在意你乳母在你跟前说的那邪,你总是不听劝。你去问阿玛要吃的,他能管你一顿饭,她就能断了你下一顿的饭。你难道还打算天天和阿玛哭诉告状不成?阿玛到底是个男人,内宅的事是大福晋说了算。”

“那个济兰……”

“要用尊称,你直呼其名做什么?这要到外头去给人听见,又该说你不孝。”

“我不孝?那是她先不慈。都是做儿子的,怎么就那么偏心眼?我即便不是她肚子里爬出來的,但我是这家里的嫡子,不说将來这个家的财产要分我一份,就是额涅当初的那些陪嫁,养活十个我,都绰绰有余了。”

岳托大约是习惯了硕托这样的抱怨牢骚,他慢条斯理地啃着红薯,淡定得连个碎屑都未曾掉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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