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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良(99)

周幸何尝不知现实的残酷,一时激愤,杀人的心都有。然谢威一句话,仿佛一盆冰水直泼到头上。认清现实后,愤怒无处发泄,只能气的拼命扯自己的头发。

谢威忙抓住她的双手:“别这样,头发都扯掉了,你不痛么?我看着都难过,你知不知道当时看到倒在雪地里的你,我心里是什么感觉。幸幸,我们别气了好么?至少活下来了是不是?活着多好啊!我们别为了那些讨厌的事生气好么?”回想起今早周幸那濒临死亡的模样,谢威觉得他的心被人一刀一刀的往下片,痛的难以言喻。他不是不知道周幸身上发生了什么,可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他是真觉得现在这样的场景很奢侈。哪怕是仇恨是厌恶,都无比奢侈。再没有什么比生命更昂贵了!

周幸暴躁的挣扎着,却始终挣不开谢威的大手。一怒一下只能狠狠的咬住谢威的胳膊。

谢威吃痛,却不松手,随她咬着。

直到嘴里传来血腥味,周幸才惊醒过来,忙道:“对不起!”声音里又带着哭腔了。

谢威毫不在意,知道周幸情绪还很乱,只拉着她坐回原处,笑问:“好受些了么?”

周幸低头不语。

谢威揉着周幸的头发道:“平常像个大人一样,现在看来,还真是小孩子。”

周幸咬咬嘴唇,你才是小孩子!谁遇到这种事能冷静下来啊!

谢威看到周幸不服气的表情笑了起来,托住她的脖子,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道:“幸幸,我娶你好不好?”

周幸脸色一僵,一把推开谢威:“我不要你的施舍。”

谢威再次把周幸拉回来道:“不是施舍,我想娶你,我喜欢你。”

周幸沉默。

谢威换了个姿势,轻轻拍着周幸道:“不用现在回答我,你还病着呢。你先睡吧,我陪着你。”

周幸的身体确实疲倦到了极致,刚才的一系列动作,不过是最先的惊吓导致的肾上腺素的爆发。谢威轻轻的拍打,很像幼年时母亲的怀抱。被抱在怀里呵护的日子很短很短,短的让人怀疑它是否真的存在还是一种臆想。可是周幸觉得,她就记得那种感觉。冬天的庭院里,刮着干裂的风,却有金色的阳光透过掉光叶子的树梢洒落在屋前。周围有行人偶尔的脚步声,远处的狗吠声。母亲哼着不知名的歌曲,微微摇晃着,那样安定。分不清楚是前世还是今生。周幸的眼睛渐渐闭上,不多时沉沉进入梦乡。

看着周幸安静的睡颜,谢威也产生了一丝睡意。不知不觉间也歪到了沙发上,临睡之前,清醒时的故作坚强与淡定都烟消云散。右手紧紧抓着周幸的衣袖,十分不安的想:幸幸,你要快点好起来,别像我娘一样不要我……

待谢威一觉醒来,天已泛起了鱼肚白。别扭的姿势让他的手脚麻胀酸痛。不想抬眼一看,燕绥居然坐在对面淡定的喝茶。呃……

燕绥放下茶杯道:“你要娶她?”

谢威点头。

“妻还是妾?”

“妾能用娶的啊!”

燕绥不可置否的笑了笑,又问:“不后悔?”

“为什么要后悔?”

燕绥扯了扯嘴角道:“笼袖骄民们没有想象中的宽容,他们会耻笑你,甚至羞辱你。”程朱理学始于宋朝,它们不是无根之木。当社会开始安定,男人开始懦弱,对贞洁的变态要求就开始蔓延。普通百姓固然羡慕女伎的私房,却也照样会出于嫉恨等情绪说出难听的话。越是底层,争执起来的话越□裸,也越伤人。自幼千娇百宠的谢威,能否直面他人的恶言?

谢威一脸认真,坚定的说:“在我快饿死的时候,笼袖骄民也没谁伸出援手。”

燕绥点点头,又道:“我以后,可能会跟她住在一起。”

“日后劳烦姑姑多多费心。”

燕绥一怔,随即笑道:“你改口改的真够快的!”

气氛陡然一松,谢威也道:“嫁给别人不会奉养岳母。”

燕绥嗤笑:“小鬼头,跟我上桌谈判你还早了点。”

谢威脸一红,诚恳的道:“我家……横竖也不承认我了,要说嫌弃新妇的出身,也多半是家里人。如今我自己能做主,何必怕人闲话?姑姑就成全我吧。”

“我不捣乱。”燕绥轻笑:“她肯不肯嫁你,看你的本事。但我希望将来你没有对不起现在这份真情的时候。”

“我不会,即使荣华富贵了也不会。”谢威低头道:“我自幼厮混于内宅,娘娘的苦不是没见过。我岂能让我的救命恩人因我而承受那样的糟心事?”

“救命恩人?”

谢威点头:“是救命恩人,也是喜欢的人。”

“这话你得对她说去。女人家遭受这样的事,心里会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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