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夜色镇,如果不是因为正好位于王国边境,具有军事意义,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
即使如此,在二十多年后的今天,暴风城对夜色镇也渐渐变得漠不关心。无数可怕的亡灵在夜间的森林里徘徊,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狼人占据了矿洞和南部的大农场。然而,王国却连一个援兵都没有派来,本地居民只能依靠自己来保卫自己。
乌鸦岭的情况尤其严重,乡间渐渐流传起谣言,每当夜里,死者们就会推开棺材,重新爬起来,在墓地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起初,谣言被禁止。但现在,再也没人提起禁令,因为谁都知道,那是真的。
据说还有人看到过指挥官菲斯托姆。按照惯例,战士的铠甲和剑是他们最荣耀的陪葬品。于是如今,那个亡灵依旧穿着它身前的盔甲。
那儿是如此凋零堕落,以至于一两年前,一位归乡的圣骑士都在那儿发了疯。
三十年前,那儿繁荣热闹;现在,只有盗墓者、寻求邪恶力量的人,与无处可去的流浪汉才会在那儿出没。
……
“真不知道城里那位公爵大人在想什么。”达尔塔对两个年轻人小声抱怨,“弗塔根可是个真正高贵的姓氏。”
这年头,像书记员这样小有财产又能读会写的平民所说的真正的高贵,是指浴血的高贵、责任的高贵。
查理明白。他还“知道”伯瓦尔弗塔根是怎么了。可他又能做什么呢?阴谋的策划者可是一条黑龙,而他一点也不想为了揭穿真相而死在龙爪下特别是当这种尝试注定以未遂结局的时候。
如果一定要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值得他押上生命与自由,答案也只有……
查理迅速望了一眼尤里,摇摇头低低一叹,默然翻看像册。
然后他手指一顿:“这就是那位玛拉索姆公爵?”
由于达尔塔用动物的“它们”而非人类矮人精灵的“他们”指代兽人,尤里一直保持了静默,没插话。这会儿看到最后一位玛拉索姆公爵的画像,一半惊叹、一半故意:“大地之母哦,男人怎么
这么漂亮?!”
达尔塔被尤里的反应逗乐了,查理也是莞尔。之前回顾过去带来的沉重气氛顿时为之一松。
记员笑过之后,喟叹:“可他的确是个男人。”
“没错,他是。”查理认真端详片刻,“画得很好。特别是眼睛。”
画中人刚刚继承爵位,尚未满二十岁。着正装、持权杖,皮肤白晢,相貌柔美。但他的眼神坚定犀利,而这足以说明一切。
……
教堂就在小广场另一边、旅馆的斜对面,走过去只要几分钟。所以,当小座钟走到九点二十分左右,查理和尤里方才告别了达尔塔,而后者尚有些意犹未尽。
两个年轻人并肩而行。当他们的靴子踏过小广场,踏过那些保留着天然纹理的石砖时,尤里忽然开口了:
“你以前没听说过这些吧?嗯,我是想说……在荆齿城,常常能看到兽人。”
“那里不仅仅只有兽人,不是么?牛头人,巨魔,食人魔;高等精灵,血精灵,暗夜精灵,还有人类。最多的是地精吧。”
“是的,最多的是地精。城市由他们掌管,但并不……并不彻底。不同的街区聚集着不同种族家伙。”
“这就行了。很难说我喜爱他们的长相。但我不觉得你有必要担心你以为我会因为他们心情恶劣,然后怪罪那个把我带到那儿的人?”
尤里有些讪讪,挠挠头笑了一下。
“我会习惯的。俊男美女总是少数,这一点显而易见。至于你到底在担忧什么,我大致能猜到一点……”
查理把手搁到尤里肩上拍了拍,混不在意地挥了挥几个手指:
“翻开一本最简略的通史书,无论它掩饰得多么冠冕堂皇,只要保持清醒并动动脑筋,你就会发现,长久以来,死在人类手里的人类,绝不会比两次兽人战争中丧生的更少。想想埃拉索瑞安帝国,尤里。想想它的统一、它的分裂。”
尤里摸摸下巴:“恐怕是的。”
“当然,兽人和人类毕竟长得不太一样。或者这就是为什么前者犯下的罪行少有提起,而对后者的憎恨则被深深铭刻?”
查理讥诮地勾起了唇角:
“可是,让我猜猜,无论是对于人类还是兽人、矮人或者牛头人、又或者暗夜精灵、血精灵而言,杀死一个同族,比杀死一个外族,都要严重得多吧?”
尤里的脚步慢了下来。他想起了半人马。为了草场和水源他没少干掉过那些敌人。而半人马的确不是动物。他们会制作武器,有语言,有家庭,也有首领和不同的部族:“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