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之下(5)

只可惜这人上人的辉煌时代与她的孩提时代一块儿终结,此后的日子……她颇惆怅地叹了口气,然后问:“……爹和娘卖豆腐还没回来?”

袁益朝她打了个噤声的手势,手指指内屋,压低嗓门道:“爹爹卖豆腐去了,娘在里头睡着呢。昨晚她去了新丰桥头卖卤豆干,很晚才回来。”

今夏望着内屋的窗子,心中暗叹,又从怀中摸出那包琥珀糖递给袁益。

袁益打开来,看见是琥珀糖,埋怨道:“我都这么大了,姐你怎么还把我当小孩子哄。”

“不想吃算了,”今夏伸手欲抢,“我自己留着。”

袁益连忙躲开,迅速塞了一块入口,将剩下的包好揣入怀中。

“杨头说你去衙门找了我几次,什么事?”今夏问他。

袁益朝里屋努努嘴,小声道:“娘让我去的,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家里又缺钱了?”

“收摊位费的董大肚这个月娶儿媳妇,娘说一定得送贺礼。”

今夏诧异道:“我记得他去年就娶过儿媳妇了,怎么还娶?”

“他有四个儿子呢。”

“……”

今夏扶额头呻吟了一声,忽又想到之前曹革塞给自己的那叠银票,愈发惆怅。

里屋传来床板的声响,像是有人翻了个身,紧接着便听见声音:“夏儿,你回来了?”

“呃。”今夏迈步进屋,见袁陈氏正起身,“娘,我把你吵醒了吧。”

“没事,我本来就该起来了。”袁陈氏披上灰褐长袄,目光先在今夏身上打量了一番,“路上还好?没伤着吧?”

“没有!当然没有。”今夏笑道。

“人也抓着了?”

“抓着了……”今夏支吾着。

袁陈氏脸色一喜,手立时朝她伸过来:“你先前说这犯人要紧,抓着了有嘉赏,正好,把赏下来的银子给我,我得赶紧上街给董家买贺礼去。”

今夏讪讪道:“没……没领到银子,人刚抓回来就被带到北镇抚司去了。”

袁陈氏楞了片刻,随即道:“那北镇抚司也该给你银子啊,人是你抓的!”

“是这么个理没错,可谁有能耐找锦衣卫讨银子去。”今夏不敢正视她,低下头用脚轻轻铲灰地上的小凹陷。

听了这话,袁陈氏又发了一会儿楞,才皱眉道:“行了,你去洗洗换身衣裳吧,这身衣裳都快馊了。我早就说过,姑娘家当什么捕快,又苦又累还不像个样子,你和你爹当初若是肯听我的,把你嫁给城东头做糕饼的孙家,至少两家之间还能彼此帮衬着点。别看前年孙家落魄了些,今年孙家做桃花烧卖,卖得火红着呢,还在新丰桥买了个铺面。你当初若嫁入他家,现在说不定就是当少奶奶的命,何至于像现在这个样子。你知不知道,孙吉星媳妇已经怀上了,你说你……”

娘亲这番说辞是陈腔滥调,今夏早就听得习惯,诺诺地退了出来,朝袁益扮了个鬼脸,自去灶间烧水,以备沐浴之用。

“姐,还有个事儿……”袁益跟进灶间来,帮着她舀水,一脸的神秘,“你可别怪我没告诉你——前日娘把王媒婆请来了。”

闻言,今夏将眉毛轻轻一挑,警惕地盯住袁益。

“我蹲窗户底下听了一会儿,这回娘看上的是易先生家的老三。”

今夏受了惊吓般地将眉毛挑得更高了:“易先生?!就是……就是你的夫子?”

袁益点点头。

易先生正是袁益的私塾老师,家中三子,也皆是读书人,货真价实的52书库。今夏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样的人家怎么可能看上她?

☆、第三章

因为孩时战绩过丰,今夏的名头委实响亮了些,旧日里街坊邻里提起她来,常以夜叉、大虫等物作为后缀。她乍听时甚不自在,后来偶然间看了一闲书,书中的夜叉大虫是星宿下凡,世人皆惧,而后上了山当好汉,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她对此颇为神往,对街坊邻里这般称呼便视为美称。

她当了捕快之后,因算是官家的人,这美称在邻里口中便渐渐淡了,而袁家有个颇生猛的闺女倒是家家户户都知道的事,更别提媒婆了。袁陈氏拘不住闺女,眼见她一日比一日大了,无人上门提亲,很是惆怅。她咬着牙根狠狠地想:待我备上一份厚厚的嫁妆,不愁你们不上门求着我!

为了攒嫁妆,袁陈氏日里卖豆腐,夜里卖豆干,很是艰苦。今夏为名头所累,身为一只颇具分量的赔钱货,在此事上没说话的份,只得夹着尾巴拼命抓贼,也很是艰苦。

当下听说娘亲居然看上了易先生家的老三,今夏第一个反应便是娘亲到底攒了多少嫁妆,居然能让易家动心。再转而一想,娘亲这个主意着实一劳永逸:若是她嫁入易家,作为小舅子,袁益接下来几年的私塾费用便可全省下来,还有夏日的冰敬冬日的炭敬都可免掉,确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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