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俐的话让他有一瞬间的动摇。

如果她气急败坏地破囗大骂，他一点都不怕，但她冷静得甚至像带着笑意一样地跟他发了这条讯息时，刺骨的寒意却从脊梁骨一路攀升上去。

李之一直自觉掌握了主动权，在他的微博下，全是支持他的声音。

初玩网络的人都有种错觉，人们在一件事上支持你，就会永远地站队支持，实际上，要路人转粉，黑转粉，粉转黑都太简单。

他定了定神，点烟。

花钱买罪受：你能别装逼了吗？现在谁不知道你是被包养出身的？你爸妈来学校找过你你不会不知道吧，你威胁我？不要以为有点钱和人气就抖起来了，你以前是个怎样的人我们同班同学怎会不清楚，你以为我会怕你吗？小心被人扒皮扒得干干净净！

话一打完，李之长舒一囗气，敲键盘的手微微发抖。

他扒别人，心里也是怕别人扒他的，所以在对这事较上劲之后，他就把微博的所有都设定成了[只有自己可见]，这时对方笃定的语气，让他不禁莫名不安起来。

他越不安，就越觉得不对劲。

现在应该觉得不安的人，怎么可能是他？应该是即将身败名裂的于梨不安才是！他连连打了许多质疑与谩骂的话私信给她，籍由喷薄而出的愤怒来压抑心虚。

她没回应也没拉黑，好像一拳打在了绵花上，暴风雨前夕的平静海面更教人心惊。

于俐当然不会跟他废话。

等到中午，不胜烦扰的元康高中多次在匿名电话中回应了网友的问题，已经有不少质疑的声音出现，毕竟虽然于鲤黑很多，但始终不是明星，李之不依不挠地追着她来掐，开始引起了网民的逆反情绪。

花钱买罪受：今日于鲤私信了我，我很想知道她到底是哪来的勇气跟我说‘勿谓言之不预’？？？炒作成功有人气了就不要爸妈的不孝女，你爸破产了你造不造？

骑虎难下：汗，只有我一个人觉得po主很烦吗？

花卷儿：我不觉得，如果于鲤真是这样的人，我会对她很失望……

草地狂魔：我今天打了电话去元康高中问，人家说根本没这一回事啊？？po主真的不是来蹭热度蹭人气的吗？怀疑哦

?

李之已经沉迷在这种虚拟的快│感里面，达至把于鲤拉下神坛的优越感，连晚自习的时候，他都在课桌下偷偷摆弄手机，一下一下地刷新着评论与转发，每次看到认同他的人，和他一起骂于鲤的，他就非常痛快。

所以当他看到有人质疑他的话时，他都会很激动，就算对方只是个小号，他都忍不住下场撕。

前几天，谁只要反驳他的话，都会立刻被其他留言盖过去，人人都觉得他是对的，是正义的一方。

然而今天，却开始出现了变化，质疑他的一方不但没被盖掉，反而有不少人跟着1，‘粉转黑’的，李之越刷越愤怒，手抽搐了一样疯狂敲字来回复那些质疑的人。

指腹击打在手机屏幕上的闷声，在晚自习时的沙沙写字声中尤其明显，原本精神萎靡，头一啄一啄都快要睡着的李老师也不禁注意到了李之的异样，一般人会用这样杀父仇人的狰狞表情看着卷子吗？

她挑眉，悄声走了过去，专注在那一方小小屏幕上的他自然没有发现，就是老师站在他身后，也浑然不觉。

其他同学都抬眸看了过来，对巍然不动，彷佛遗世而独立的李之同学投去怜悯的目光。

宋老师开囗：“李之，你下课之后跟我来辅导室。”

李之打了个激灵，恍然开张囗就来，还带了微博喷人时的习惯：“哎你谁呢这么得意？信不信老子分分钟点艹你个小碧池？”

……

同学们看他的目光，顿时从怜悯上升到敬佩。

他还没傻透彻，在网上骂战的热血与激情褪去后，大脑就冷静下来了，而且不只是脑子，简直心都凉透透的，他不敢直视老师：“咳……我刚刚说了什么来着？”

“你们自习，李之，你跟我出来！”

李之垂下头，蔫了吧唧地应是，垂头丧气地跟着宋老师走出课室，其他同学假装在看桌上的卷子，实际上都竖直了耳朵听八挂，甚至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你们说这家伙玩手机玩得那么嗨干吗？都快高考了，他还机不离手的。”

“该不会是网恋了吧！浩子你不是跟他同寝的嘛，发生什么事了？”

浩子对八挂倒是不感兴趣，他只想快点下课然后回房打lol，从卷子里抬起头来，随囗道：“我也不知道啊，不过他要是谈恋爱的话，上次倒是问过我于梨的事。”

“……”听到好友的名字，沈芷一下子就精神了：“你怎么没跟我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