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罗八娘被叫醒，洗了把脸，糊里糊涂被罗五娘牵着走了。

冷懿生趴在桌上，一句话没说。

花氏轻抚她的背道：“也别伤心了，嗯？”

冷懿生蔫头耷脑道：“小的时候，我们明明也很亲近的。”

花氏知道她向来羡慕罗家姐妹情深，看了眼红。

“唉，世事都会变的。以后她们嫁了，就都散了。四娘和五娘不就定了吗？她们就快要离开这个家，以后要凑一起可不容易了。”

罗四娘去当秀才娘子，罗五娘去当高门妾室。

冷懿生幽幽觉得，还是秀才娘子好，踏实。

檐角传来几声鸟啼，随风回荡在长廊下。

罗八娘揉揉困倦的眼睛，强打精神问：“五姐，你找我什么事呀？”

罗五娘脸上没了笑意，无辜而温顺道：“是大伯找你有事。”

掌掴

在往西南偏厅的路上，摸不着头脑的罗八娘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自己。

“八妹？”

罗韶从拱门里走来，罗五娘和罗八娘先后回身，“四哥。”

罗韶看见罗八娘有些意外，因为没有见到冷懿生。

“你们这是去哪？”

罗八娘也不明白大伯父找自己什么事，乖乖地看向罗五娘，罗五娘也没瞒着，直说去处，“大伯有事。”

罗韶横竖无事，便跟在两个妹妹后面，时不时盯着罗八娘的后脑勺，一堆话终究沉在心里。

冷懿生成为太子妃后，与表兄罗韶儿时的情谊都被京城闲人翻出来嚼了一阵子，风言风语不知有没有传进东宫。

此次太子陪太子妃省亲，罗恒为了不节外生枝，已提前叮嘱过罗韶，让他尽量不出现在太子和太子妃面前，不得已时，比如接驾时，也要让自己泯然众人。

传冷懿生和罗韶的风言风语不可能没有传进东宫，但是，无论是抵达时还是宴席上，罗韶都察觉到，太子一个眼神都没给过他，冷懿生不在，他目空一切。

泯然众人，可笑得像一个羞辱。

罗韶只能默默咽下这口不甘的气。

他看见冷懿生走在太子身边的倩影，看见冷懿生微微紧张地朝太子露出笑容，看见太子不经意地握住冷懿生的手，看见太子凝视冷懿生时眼里的深沉，两人的一举一动自然纯粹，透出两个契合的灵魂。

像极了过去的他和冷懿生。

如今物是人非空断肠，罗韶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心中的悲愤压制。

来到偏厅，罗八娘吓一跳，家里的长辈都在。

罗老太爷、罗恒、和罗五娘的父母罗桓和马氏，还有她的父母罗兴和余氏。

罗八娘站在门外，一时间跨进门槛也不是，不跨也不是。她看向罗五娘，罗五娘径直进门，回话后便到马氏身边坐下，母女二人和往日一样安分顺从。

罗韶见到这阵仗，诧异得很，可没有人替他解答。罗兴见他也来，干脆叫他坐下。余氏则满脸愠怒地冲向门口，把磨磨蹭蹭的罗八娘拉了进来。

母亲动起手来总是没轻没重，罗八娘只觉手腕被拽得生疼，一时懵懂畏惧地红了眼眶，站在厅堂中央，孤立无援。

罗恒老神在在道：“八娘，伯父问你，你在东宫过得如何啊？”

罗八娘愁眉皱眼，眼里闪着晶莹泪光，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

余氏恨急，“好不好你不会说啊？”

罗八娘忙道：“是好的……”

罗恒沉吟道：“太子对你，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罗八娘满打满算也到及笄之年了，罗恒是觉得她反正已经在东宫，在太子面前也算混了个脸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该塞给太子的两个人里算上她就省事多了。

他的问题叫罗八娘心中一凛，瞪圆的眼睛扫过罗老太爷，扫过自己的父母，扫过在场所有人，一股突如其来的耻辱如千斤坠般从头顶压下，压得她不敢抬头。

“太子对你，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道貌岸然的声音在沉重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罗八娘感到心如死灰，最最亲近的家人在理所当然地问她有没有做过那种不堪的事，一双双冷静冷酷的眼睛盯着她像把她的衣裳都扒光了。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陪嫁进宫后会被这样遐想和公然问询，好像在升堂审问一个娼妇。

莫大的羞耻蒙蔽她的心，叫她哭了出来，余氏见家里男人们都不耐烦了，呵斥道：“你哭什么？你倒是说啊！”

罗韶越看越觉得迷惑。

罗八娘哭着吼道：“没有！”

稚气的嗓音带着崩溃的哭腔吼起来中气十足，掷地有声，冷眼旁观的几人猝不及防心里一跳，随即，罗兴不悦道：“没有就没有，你哭什么喊什么？不像话！”

余氏道：“我就说她跟着那小贱人，早晚也会学得和她一样没大没小，目中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