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王义成曾有过的所有情感——那些愤怒和怨恨——似乎在梦境中就已然消耗殆尽了，“预见”的未来里甚至没有提到过对方的结局。既然梦中被抢了功劳抢了女朋友的“自己”最后都放下释怀了，可想而知，眼下好端端的他更不会把对方当回事儿。

王义成居高临下讥讽他时，言清书只觉得前者聒噪烦人，一个大老爷们光会整出这些小事恶心人，上蹿下跳地跟只任人围观的猴子似的。

那一连串掷地有声的质问丝毫没让言清书的自尊心受到任何伤害，他现在买不起这个牌子的东西本来就是事实，王义成哪怕鼓动所有店员一起把他轰出去，他也不会觉得丢脸。

在梦境里，徒手创业的他经历过更大更糟糕的挫折，那些痛苦和磨难他都熬过来了，面前这点小刁难又怎么可能看在眼里？

他的脑子里甚至不合时宜地闪过“把这一幕拍下来然后发给林婉”的念头，好让她看看她一心打算劈腿的对象本质上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不过言清书下一秒就打消了这一危险的想法。

千万不能冒险！万一林婉领会到“王义成表面温柔，实际上比谁都只认钱权”的真相后壮士断腕、放弃出墙，那他岂不是亏大了？

言清书承认自己不是个好人，面对徘徊在背叛边缘的恋人和一心想挖墙角的男小三，他不想大度地用爱去挽回对方，也不想采取什么措施提防“男小三”的锄头，更不想用旁门左道逼迫后者退出——

虽然这些事他费些心思都能做到，但他不愿意，他只盼着林婉和王义成能够尽快突破道德的束缚，勇敢地在一起。那时候他就可以愉悦地真心祝福他们：

“婊/子配狗，天长地久 。”

时间已经过去五六分钟了，想来那几个学生应该拍下了王义成尖酸刻薄的嘴脸，而自己无辜受害者的形象也塑造得差不多了……如今就等着他们把视频发到社交网络上，让知名高校院长的公子连带着这家员工毫无作为的品牌店，一起小火一把。

既然目的达到，言清书自觉没有必要再继续站在这里听王义成“满嘴喷粪”了。谁知就在他要“黯然”退场的时候，那个原先一直跟着他喋喋不休的导购员Vivian又出来添了一把火。

言清书懒得去揣摩Vivian前后态度截然不同的心路历程，虽说高端奢侈品店的店员都经过专业培训，牢牢把“顾客就是上帝”这一准则记在心里，但禁不住有人势利浅薄、捧高踩低的性格战胜了职业素养，强行探出头来当靶子。

他几乎都能想象的到，一旦这段视频真被放到了网络上，Vivian和这家店会被网友们喷成什么样。

可还没等言清书开口引诱Vivian说出更多容易遭人诟病的言论，一个女声突兀地替他解了困境。

他以为是自己魔怔了，那一瞬间居然觉得那个声音像极了宁臻。

于是言清书又闭上嘴继续保持沉默，他迫切地想要知道那个人究竟是不是宁臻。

事情的发展果然不出他所料，人们很快闪出一条过道，让那个“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姑娘速度加入战场。

而言清书此时也看清了那个女孩的“真面目”——口罩遮住了她姣好的容颜，衣饰却没能掩住她玲珑的身材，特别是那双眼睛，明亮得惊人，仿佛装着万千星辰。

竟然真的是宁臻。

言清书的心情十分复杂，极度震惊过后涌上心头的是莫名的狂喜。算起来这是他做完那些梦后第一次“单独”与宁臻会面，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高兴什么，也许是梦境中残留的情感在作祟，让他一时间差点没能克制住自己嘴角上扬的弧度。

“他是我专门请来帮忙看货的。”宁臻先是看了一眼王义成，然后转头面向言清书，问道：“对吧？”

她的眼神里半是忐忑半是希冀，根本不确定一向不太待见自己的言清书能不能认出她来，更不确定他愿不愿意配合自己的谎言来保全他的体面，继而结束这场闹剧。

言清书和她对视了几秒，就在宁臻以为这事要黄的时候，他突然移开视线，肯定地答了句：“没错，是这样的。”

宁臻眼里顿时溢满了笑意，她并没注意到言清书看着她时眸色比之前深了许多，更没发现后者在刻意避免直视自己。

现下的她犹如拿着尚方宝剑的钦差大臣，对着王义成和Vivian这两个“奸人”有着无尽的底气。

“我虽然给他开的工资不高，但好歹一双店里的袜子还是买得起的。按照你刚才说的，现在是不是该表演吃桌子了？”

即便宁臻遮了大半张脸，人们依旧不难从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读出她此刻的得意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