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坠玉(33)

作者:藤萝为枝 阅读记录

偏偏她又是最沉不住气,没有耐心的。往往才说完,又很快委屈道,当然是我重要,你会一辈子和我在一起,对不对?

他总会因此耳根发红,最后低低应是。

这一次,好似和以前任何一次没有区别。他说完,少女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卫长渊甚至隐约还有种错觉,她会像曾经一样,冲自己哭闹,冲他发火。

桌案的茶已经慢慢变凉,卫长渊等来的是师萝衣摊开的手。

上面躺了一枚鸳鸯佩,镌刻了他们的名字。

卫长渊的目光落在鸳鸯佩上,脸色瞬间惨白。他仿佛明白了什么,唇轻轻颤了颤。

师萝衣合上手掌,将鸳鸯佩捏碎,一分为二。

少女把那块写着卫长渊的一半,推到他面前。她终于长大,不再哭,也不再闹,甚至没有一声责备,她拿回那块属于自己的、小小的“师萝衣”。

作他的未婚妻时,她像是有些释然,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长渊师兄,你今后要幸福。”

院里的花落了一地,茴香唇角噙着笑打扫。

她并不知道屋内发生了什么,就像以前一样,她还在计划要替小姐给卫家长辈准备些什么礼物。

她知道小姐这几年都过得很苦,总盼萝衣能快些长大,飞出这个囚笼,飞到安稳的地方去。

因此卫长渊出来时,她欢喜地迎了上去,想问他是否今日就要带小姐去庆生。

卫长渊神情有些恍惚,一眼也没看她,几步走出门外。

他的修养从来不会这样无视他人,茴香觉察到异样,有几分无措,连忙回头去看院中的另一个人。

迎着光,师萝衣也在看他们。

她抱着一坛女儿红,俏生生立在风中。茴香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十分着急:“小姐,你怎么把成亲的女儿红给挖出来了?这是道君为小姐和大公子准备的,小姐在做什么傻事,赶紧埋回去。”

卫长渊低着头,越走越快。

寒风把小院中的声音传到他的耳中,他听到她温和地告诉茴香:“因为再不会有道侣大典了。”

明明是这样宽容的一句话,却让卫长渊积蓄在眼中、不敢让人看见的泪,大颗滚落。

他也不明白这是怎么了,明明爱意不再,卸下了重担,他却感觉到了难受。

他告诉自己不会后悔,毕竟在幻境中,与他携手走过的人是小师妹,不是师萝衣。

兴许他难受,只是因为那是他长久以来守着的,这辈子第一个守护过的人。却在她终于长大这一日,卫长渊永远失去了她。

师萝衣抱着女儿红去了后山。

为了找到前世送自己泥塑小兔的人,她从院子奔往后山的路上,都表现得伤心欲绝。

她深知自己越可怜,前辈才可能会出现。

因为前几年,她还骄傲倔强时,就没有收到过生辰贺礼。

做这件事之前,师萝衣并不确定会不会成功。今生与前世已然大相径庭,她没有伤害卫长渊,更没有一剑把他捅个对穿。

她找到了前世把自己藏起来的山洞。

山洞很小,远远不够遮风避雨,上辈子她就在这里哭了半夜,一直发抖,直到天明才睡过去。

这一次虽然她已经不再伤心,还顺利解除了婚约,却仍然要把发生的事走一遍。

她藏好女儿红,蜷缩进小山洞,努力开始哭。

努力了半晌,大抵实在是没有那么伤心,她只好把眼睛揉得通红,把脸埋进膝盖中,呜呜假哭。

她心里好奇又忐忑,那个人应该不会看出来吧?

从清水村回来后,卞翎玉的身体在白日会好很多,然而一到夜晚,会比以前虚弱数倍。

前几日丁白起夜,发现他在咳嗽,吐出了一口血。丁白吓得不轻,丁白这样的小弟子,都隐约有种预感,卞翎玉在燃烧他自己的生命力。

待到油尽灯枯的那一日,卞翎玉会从世间消失。

丁白慌慌张张将此事告诉清璇师姐,本以为她会和自己一样焦急,没想到师姐意味不明地道:“选择吃下涤灵丹,他便早知道他活不了多久。他都无所谓,你怕什么。”

“可……”丁白绞着手指,说,“我总觉得,公子这次回来,不太开心。”

这并非他的错觉,虽然公子能走路,能活动了,但他沉默的时间更多。

卞清璇挑了挑眉,微笑道:“不开心?因为触碰到又再次失去,从来比碰不到更残忍。”

更何况,卞清璇知道他在意什么。

她几乎有些幸灾乐祸,清水村一行回来后,师萝衣再也没看过卞翎玉半眼,不曾过问他一句。从始至终,他什么都不是。

他就算到死,也只会有一个身份——她卞清璇的哥哥。

小舟旁,傀儡少女的拥抱,是卞翎玉仅能触到的暖。

然而那样的暖,还是假的。经风一吹,就散得无影无踪,不会再师萝衣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卞清璇近来倒是过得十分顺利,回到明幽山,她又过上了众星拱月的日子,虽然都是一群蠢东西,但卞翎玉沉寂,师萝衣失魂落魄,她就觉得高兴。

而且看师萝衣根本想不起卞翎玉的反应,她大可不必担心师萝衣再与卞翎玉有什么交集。

卞清璇弹了弹丁白的脑瓜子,说:“转告我的哥哥,死心吧。过两日他善良的妹妹,就邀他看一场好戏。他在人家心中是蜉蝣,但总有人在人家心里是心头肉。”

好好认清,你在她心里,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丁白当日回去,将她的话转告,收到了卞翎玉一个冷冷的眼神。

他吓得连忙跑了出去。

公子看上去好可怕。

但小孩子好奇心重,丁白近日总在廊下等着消息,他在揣测清璇师姐口中的那场“好戏”。

他一连守了好几日,终于听到一件令人惊讶无比的事。

黄昏时,丁白兴冲冲穿过院子,去寻他家冷漠难相处的公子,眼眸发亮道:“公子,你猜我今日听到了什么?”

卞翎玉在屋子里看书,反应十分冷淡。

这次卞翎玉回来后,丁白心中莫名对他有几分敬畏,他小心翼翼地道:“他们说,卫师兄去和师小姐解除婚约了。”

卞翎玉翻书的手顿了顿,淡淡道:“然后呢。”

这是丁白第一次得到他的回应,连忙道:“他们说师小姐非常生气恼怒,死活不肯解除婚约,还被卫师兄给气哭了。很多人都看见了,师小姐伤心欲绝,哭着跑到了后山。”

丁白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在自己说完后,公子似乎压着怒火,冷笑了一下。

“她倒是一直都这么出息。”

丁白缩了缩脖子,莫名觉得他不是在夸赞那位可怜巴巴的不夜山仙子,他不敢惹发怒的卞翎玉,连忙一溜烟跑了。

卞翎玉坐着没动,又翻了几页书。

纸张被他揉皱,骨刺从他袖中不受控制地飞出,显得十分焦躁。

天色还没黑下来,他吃下的大量涤灵丹,此时还未失效。

卞翎玉冷着眉目,半晌闭上眼睛,将神识覆盖到后山去。

山洞中,一个纤细的影子,边发抖边哭。少女哭得哽咽,肩膀一颤一颤,看上去可怜透顶。

卞翎玉面无表情看了一会儿,心里堵得慌。

他看过太多这样的场景,以为自己已经麻木,收回神识,没有打算管她。

总归哭完了,她还是会坚强生活。

就像卞清璇说的,他总有一日,会死在蘅芜宗,像个凡人一样老去死去,也没法再管她,没法再继续那份可笑的执念。她也应该学会冷心冷清些,学会放弃卫长渊。

令人厌恶的鹧鸪却在山中叫,叫得卞翎玉无法平心静气。

他知道今日是师萝衣的生辰。

良久,卞翎玉放下书,叫丁白进来:“去准备一些陶泥。”

丁白虽然不知他要做什么,还是脆生生地应了,很快就找来了陶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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