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雪(432)
刘淮怎么可能不为难。皇上是什么意思,瑞王定是清楚,却要在这一直跪着,大有不见到皇上就不起的架势。瑞王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若是因为久跪而让伤势加重可怎么好呀。皇上这会儿是在气头上,可等皇上消了气,心疼瑞王了,还不得怪到自己的头上。
“王爷稍等,奴才再进去看看。”
刘淮麻溜的进了御书房,很快,里面传出皇上的声音。
“让她跪!什么时候清醒了,什么时候再起来!若是想不明白,就让她跪死吧!”
周围的太监宫女和天元卫都听见了,偷偷看向瑞王。
钱进的心提了起来。
从行宫回到京里,夫人和妹妹已经向他透露了些,知道了住在瑞王府上的那位宋姑娘。惊愕在所难免,但再多的情绪却是没有。瑞王为人如何,自己一家都非常清楚。秋狝之时,自己被升为天元卫正统领,里面有甄大人的手笔,细想也是托了瑞王的福。瑞王喜好如何,本就与自己无关,有什么打紧的。但万没想到,王爷会将此事昭告天下,不禁为她捏了一把汗。
顾晨就像什么都没听到,恭恭敬敬的跪在地砖之上,没动一下。
刘淮灰头土脸的出了御书房,看了看瑞王,又抬头看了眼日头,面露焦急。
过了一个时辰,顾晨有些吃不消了。她的伤没有完全好,躬身跪着会扯到后背,越来越疼。身形微晃,豆大的汗珠顺着下巴滴在地上,留下点点湿痕。
刘淮瞧见了,想了想,再次进入御书房,很是急切的禀报给了皇上。
顾敬已经冷静了下来,恼怒之后竟从顾晨的“大逆不道”中生出一股心安。这几日一直盘桓于心,难以言说的那份烦躁,散去了。
“让她进来吧。”
顾晨脸色发白,摇晃着跪下,虚弱的唤道:“皇伯。”
顾敬面色不善的看着她,道:“你当着满朝文武做出此等荒唐之举,你可知错?”
“在百官面前惹皇伯恼怒,我知错了。”
顾敬都被气笑了,道:“你这是知错了?你分明是不知错!”
顾晨叩首,道:“我自幼得皇伯和皇婶疼爱。幼时常居于宫内,顽劣闯祸,皇伯和皇婶都纵着。母妃仙逝,父王也走了,皇伯和皇婶便是我的至亲。此等大事,我……孩儿怎能不如实告知与皇伯。孩儿从未为了自己向皇伯求过什么,只这一次,求皇伯垂怜。”
顾晨从未在皇上和皇后面前自称过“孩儿”,是何原因,皇上和皇后心里都清楚。不是顾晨不想表露亲近,而是她不想将自己放到与皇子和公主一样的位置,严守本分。如今这一声“孩儿”,怎能不让顾敬动容。
顾敬长叹一声,道:“你先起来。”
顾晨双臂颤抖,强忍着疼,道:“孩儿愿长跪不起。”
顾敬沉默片刻,道:“你都说了,君无戏言。起来吧。”
顾晨抬起头,欣喜且感激的道:“谢皇伯。”
刘淮赶忙上前将人搀扶起来,好生扶着瑞王坐到了椅子上。然后躬身退出御书房,关上了门。
“朕记得,文昌侯的嫡次子程柏是你的同窗。如今他中了探花,才华横溢,学识不凡,仪表堂堂。朕听闻,你与他私交甚好。你喜好如何,都不打紧。你王府里的事,只要关起府门,可由着你闹。但面对天下人,你不应任性,毁了你的名声。不如,朕为你和程柏赐婚?”
顾晨险些惊掉下巴,道:“皇伯,程柏是文昌侯的嫡次子,有大学问,有朝一日或可成为国之栋梁,皇伯的股肱之臣。此等男子,怎会甘愿入赘?也不能让他入赘,引众人嘲笑,毁了他的一颗精忠报国之心。再者,文昌侯也不会愿意。”
“能入赘皇族,是他程家累世修来的福报,有何可不愿的?能成为你的夫婿,是他程柏高攀!至于文昌侯,他还有嫡长子程荣可以承袭爵位,绵延子嗣,他有何可不肯的?嗯,为了能让程柏多少配得上你一些,朕可以将程家的爵位升一升,晋升为公爵。”
顾晨小声的道:“皇伯,君无戏言。”
“你……”
“君无戏言。”
顾敬气得吹胡子瞪眼,道:“走走,赶紧离了朕的御书房。”
顾晨笑着应下,规规矩矩的跪安,开开心心的离开了。
刘淮小心翼翼的进入御书房伺候,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就怕稍有差池若得皇上怒上加怒,丢了脑袋。可观察了一会儿,他发现皇上虽然生气,却没有到怒火中烧。这可奇了怪了……
安生在御书房外候着,接受着宫人视线的洗礼。他还纳闷,难道今日自己格外英武俊朗?可等他见王爷拖着有伤的身子在御书房外跪候,便觉出了不对。这一跪就跪了一个时辰,他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毫无办法。王爷从御书房出来,他一路跟随护卫,等出了宫,立即问道:“王爷,可是伤口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