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鸿集·月之心旅【一】一(309)
唯有帘缝漏进来的微光,在她绛紫鬼纹袍的金绣上流溢着稀薄的光彩。
“……陛下。”她不明所以,轻声回应。
女人轻启眼睑,润泽灰眸从侧面看,含有寂寂之光,口中复低沉地唤她:“鹿卿。”
“臣在。”三千抓紧两膝所覆白袍,心急如燎火。
“孤的命……终是不好,”女人望向前方、语气松松地说,“7岁、19岁、30岁,按星运,每11、12年左右有一伤病之劫。7岁不慎跌入冰河、被义姐救起后高烧不退,引发哮喘;19岁习武时被金刀所伤、因炎症体弱时、又寒气侵体引发肺痨、终日咳嗽不止——
呵,屠广泽,根本没有这个人。是不能叫人知道、孤刚即位就大病一场罢了……
30岁、腹生顽石,术中惊痛昏死,险些再也不醒,幸得鹿卿所救。进入如今壮年大运后,亦是有一年会逢到死劫,极为凶险……天官数次为孤计算所断的,如今,尽数坦白给你。”
女人说罢,就再次轻闭眼睛,无表情的脸,如同冥想入眠。
三千接收到太多震惊消息,心神陡然大乱、胸膛如同被一片冰冷的空白占据,当下被冷意刺激得热泪狂涌、身体震颤、唇磕贝齿而口不能言——是她……!那咳嗽不止哑着嗓子,救了自己一命的大人……竟是她!
下一瞬,她重新感到心疼如绞、十指震痛,她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抱紧了女人结实温热的腰身,一股薰热的甜香在她鼻尖砰然爆炸开,浓得她几乎失去嗅觉。
她哽咽低泣道:“……陛下,不是真的,不能、不能这样……别信那文命的话、他说臣是天母,什么身泛白光,臣根本是暗淡无光、也没有半分天母之资!他尽骗人、尽说唬人的鬼话!……”
一只火热的掌,覆在她发顶。
轻抚了抚,扶正那墨玉簪子,然后小心摘下她落了几颗清泪的眼镜,折好、搁在自己身侧。
女人笑得温和,略带歉意地软声说:“什么劫啊难的,孤本是不怕的,可得鹿卿如此真情,近来仔细想想,却愈发地开始怕了。
孤知道自己大限在前,还与你暧昧不清、将你抬至如此天母之位,天下除孤之外无有人能取之,此事你怨孤吧?也莫太怨,待孤走后,你身为至尊天母,便是召三千个男宠、女宠在这宫里,也……”
三千心中再起一波惊潮、痛不能抑!她颤抖着泪音急喘一瞬,抬手勾住女人的脖颈,仰头、软唇便狠狠磕在她那尖牙上,撞得猛然一疼。她顾不得咸腥的腻液润泽了唇瓣,也尝不到自己盼了好久的唇瓣之软、尝不到葡萄酒汁的酸甜余味,只想极力去堵她嘴里那些可怕的话!
她紧绷的、战栗的唇,根本施展不出爱欲和温柔,只能诉说极端绝望下的心愿:不许再说!求你、别再说……
女人的大掌贴来,覆上她的后背,缓缓滑去她细腰处、一路烫若熨衣,捂热了她的五脏六腑。
三千被烫得颤抖不能自制。
女人尝试将她的身子抱近些,再压紧些。
让温软和心跳相贴后,不由得因舒适轻叹一声。火热舌尖伴着那湿润的唇风、伴着相同的果汁清新气息,探入她口中——在齿下、舌下轻轻勾摩一番,合着涎液吞下她几丝咸热的唇血,又轻柔地舔了舔那小伤口,见不再流血了才离开,技法略无,动作生涩而过于小心。
她抬手用掌根抹她的泪,用指甲和手背理顺她雪色长发,说:“莫哭。还有几年时间呢。”
三千仰头看她,摇头,泪又滚落、又数次被女人干干净净地擦去。
少女只能发出童语般的无理之言:“我不要!”
以前,她想她死,十年间每日入睡前都要算计、幻想一番,才能满意阖眼……却不晓得这一切根本不用自己动手,就能达成。
却不晓得、知道这一切时,自己竟会心痛至此!——
苍天无眼,她的命,为何、就这样苦……?
自己的爱恨,为何、就这样纠缠难清……
“泪流得简直擦不完,让卿哭成这样,又是我的罪过了,”女人皱了皱眉,免去了那疏离的帝王自称、对她一张泪脸,终是扯唇、笑语道,“……不过,是一个凶险的大劫而已,瞧我,强得像地府厉鬼,又有怒意做加持,怕什么,硬捱也捱得过去的。文命那厮、从来就是爱夸大其词,再者、你作为天母也救了我一回了,天母大人既说了、不要这皇帝死,就还有救……就会没事的。”
“真的吗?”三千真的只想听见这句“还有救、会没事”,听见她亲口承诺这句话,一切都会好,都可以充分地挽回……
她偎进她火热柔软的胸膛,手抚过她长长的绵软灰发,扯着她落在身侧的手指、紧握那热掌,重新作深呼吸,才闻到了她身上宜人的暖香。她心有余悸、又舒服地微微发抖说,“陛下一言九鼎,万莫骗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