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鸿集·月之心旅【一】一(317)
女人心中涩痛,失却一身硬力,终于张臂将她裹得更紧、揉入暖香如渊的怀里,让她深埋其中、让她得此宽慰,热唇吻她耳际与眉宇,答应说:“好,三年。”
又察觉小狗还在怀里心有余悸地低泣、不禁哄说:“今夜又是孤的错,莫哭了……会没事的。”
三千用最后的力气,再摇摇头。
深夏之夜,四周蝉鸣乍起,春蝉之声仍壮健有力,不知是不是今夏最后一次。
女人叹息将她瘦弱的身子打横抱起,走入内殿。
锦帘一落,外间骤起凉风。
作者有话说:
阎姬:对对对,要好好地长大哦~
沙罗:臭孩子,别总挨着床边看!
第94章 少女的真知
秋日潇潇雨后,宫砖旁白沙地湿软,散发凉气。
琉璃宇清宫前三株花树的叶片未开始全面凋零,焦红叶边包裹之中,叶面尽作金黄。
阳光爬出云头、金芒透过叶缝碎碎一落,金、褐、浅黄与白交织成几树写意彩墨,鲜润明亮。
一只柔白的软手,捻着地上叶梗,拾起片无论黄红熟度、还是卷翘弧度都恰好的玉兰叶子。
圆眼深湛的美人神态认真愉快,掏出帕子仔细擦拭叶片,想了想,将要奏的折子从腰带套里抽在手上、夹住叶片、拢进深宝蓝色的官服袖袋中藏了起来,又看看袖袋,仔细用手指塞了塞里面零碎的东西。
英治仔细整理官服玉带,这新赐玉带是从五品、五品官专用的碧色翡翠与小牛皮所制,由墨多大师小女烁夜亲手雕刻“隼击长空”、“双虎争羊”、“群狼喰尸”等鸟兽武戏图,贵重无比。
她身为彻头彻尾科举出身的文官、如今却掌兵事,戴这武官的东西、十分稀罕。
不过,英治并不是由于在兵事上颇有见解,才得了晋升。
一月前,她所在司籍部的“国计曹侍籍”米丽上奏、请求增加富户资财税征收比例,并为试行均分制作准备,一方面也充盈国库、以备战事。
一册奏疏惹得圣颜阴沉如墨,怒掷奏折于下,言其荒唐、令其回家闭门反思。天母低语婉言劝之,陛下未发大怒,却捶案拂袖而去。
天母片刻从内殿出,凝眉代言:退朝、此后停朝三日。
众人见天母面色,如见帝王心情晴雨表,看那眉间仍现哀愁,众皆议国计曹侍籍米丽就要被杀,纷纷避之不及。
身为其同僚的英治愁得彻夜难眠,四处拜访写信求人情,最后,只有两三个志向相同的热血小官、在上朝时为米丽求情。
结果出人意料,米丽未遭杀身之祸,被封去极西偏南部的金冈郡去做知郡,官职品级未变。不过举家到那湿热之地管理养大象、割橡胶的事儿,可比王都日子苦的多。
不仅如此,国计部被陛下盯上、很快宣布了人员大换血的旨意。英治这等“平均”新思想和米丽趋同的,遭到落井下石者指认、弹劾,之后……
竟通通升官,可称诡异。在试官期的,也立即编入正式官籍,自然少不了新车宅、官袍等封赏。
乘人之危的守旧派之众,反而遭到司监部的训诫警告,罚俸半年。
尤其左相一党的司礼部祠祭曹侍中等人,丧心病狂、言新派全部该杀。陛下知悉后,竟为此新设“党同伐异、妄图撕裂朝
廷罪”,将十数人打了板子捕入天牢、食糠睡草,更未言出狱时期。
守旧派、尤其左相一党人人自危,不知陛下何意。
受擢升者亦不敢大喘气,更别说自满得意了——帝王心术,施恩亦可惧,一颗甜枣的力量反而比棒子更加可怖。
此举,明明是要将这些“新派”的毛头小官打散进各部,阻止其再参议国家经济制度、强军之事。
经过不大不小的一案,脑瓜聪明的英治才算全明白了,陛下对新旧两派都感到不爽,尤其忌惮守旧派之势,积极削弱,使其大有式微之态。至于自己这些新派小官倒没受什么罪,还住上了带大庭院的新宅,盖为陛下珍惜年轻可造之才,要年轻人多历练吧。
按照英治猜测,对新派的种种宽待、定是天母——那温和正直的鹿大人向陛下求来的。
可据御前禁卫、家妹英永所说,陛下从前似有拥新弃旧之意,而天母谏言新派所奏亦不妥,提议陛下对两派皆施以威压、按捺不动,静观其变。
英治对此半信半疑。
“一个九五之尊、一个一人之下,这两人打配合战越发默契。那天母小儿在陛下枕边学得了些手段,几个月就浑然与陛下一个样子了、甚至更阴狠些……唯有红脸白脸的角色分配从未变过,姐姐说说、陛下这到底什么意思?”英永挑着她那双凌厉的凤眼,兴致勃勃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