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鸿集·月之心旅【一】一(402)
上南下行宴开港、不发一令,实因储君神失咯血之疾忧恻焦灼。
为稳民心、储君之状世人不晓,以至当下军情激愤,民舆亦盛。
然不过三日,西南寇事已消,海军巨舰重炮威力尽显,大局稍稳。
盛一人、萱瑾率西南巨舰队转向北上,直击米鲁尔南部。
同日,天.朝鬼统大将军小拙遵上旨意、携鬼虎符,领兵三十余万,倾尽各营精兵死士出征极西米鲁尔,铁骑汹汹压境而去,攻守之势异也。
盛花自始、从未随军尽数出动死士,大将军亦摔盏壮行,群将共号,不灭国米鲁尔,誓死不归。
上怒尤可见。
第123章 想叫她星星
弯月未落、万物还蕴含晨曦之蓝时,稀稀落落雪片的影子在黑云压下、阴风惨惨的境界中挣动飘飞。
云靴在拖长的影子深处稍顿、白发发尾倾于膝下。
余夜中泛黑的青衮袍下摆,被一只女子的白皙软手轻撩。
身旁举伞的宫中女侍书跟着急停一步,看这位大人秀指扫过低处,捞起一片焦褐色、附带虫噬之洞的枯叶。
英治将枯叶上凄惨的洞对准暗淡天光与残月,瞧了瞧,唇中伴着白息溢出低叹。
她将半张脸藏回了伞缘阴影中,下意识摇摇头。
女侍书见状实在慌乱,睁大眼睛回望灯火微亮的东宫,又回头来,望望那枚停在她手中的枯叶。
她似乎理解了意象中的残破与凄惨,凑近她忧心问道:“大人,储君殿下是……如何了?是有什么不好么?”
“啊……婴婴、千万别乱说,”英治眨眨湛蓝的眼睛反应过来,向她微笑时重新迈动步子,“我方才进去恰巧遇了上御医会诊,殿下之疾不甚重,按说卧床休养也可痊愈……可那上好的通血活络之药、殿下服后冷汗气短,是服不得,不得已好得慢。”
“……哎!真是遭了大罪呢。倒是未曾想过,殿下平日都未有什么小恙,竟会因家姐出征忧心过重、一刹气血逆乱,年纪轻轻患上这偏枯——”
婴婴尝试说到此处,看看风雪中英治稳步前进的、威风的黑色靴头,又抬眼瞧瞧她清灵润白的侧颜,盯着那风雪中冻红的、映着灯火余光的润泽耳缘,小声道,“按说,是奇怪。殿下与大将军并无血缘之系,不像大人您与……”
“嗯。”英治很快就回答了。
她紧着眉头轻努嘴,三番欲言又止后,拢袖小心收了那叶片、才说:
“家妹征战边疆,我虽也挂心不已,可早也明白她这人是张牙舞爪的,心在战场、壮志必酬,所以只祈愿她平安,祝她功成。
人心肉长,为至亲担忧到痛心失神的地步,我……是不觉有半分奇怪——
我只不解,那人会是殿下。
殿下,分明通透如冰,少年智者慧识通天,能看透天下诸事,是何等的神仙人物……竟也会如常人一般,将心念缠结在因缘之业上……”
“大人,殿下今日情志有何不妥吗?”
“唔,前些日子,见司礼部与白大人呈上议论改换宫饰颜色式样的奏折,殿下好歹还发了些怒气,提起朱笔、涂改删去大半,丢回去斥令他们重新修过。
今日,听我奏报军中宫中以次品创药充良药一案,此案牵连到已逝的那霏风之子。
玉大人揪出与他同期的武举人,心怀怨愤携私行恶者共十数个……煞是骇人。正逢大军出动、举国议战时,如此大事,殿下竟一丝怒气也无,只应我诸策,颔首眨眼,连话也不说了。
我只怕殿下心系……大将军,郁郁渐深,神思恍惚、以至朝事不理……”
……与那青春生动,以笑语、以明眸让英治豁然开朗的少女天母不同。
如今才过一两年,眼前身披鹅黄垂顺的外袍,白得剔透的储君,已像是孑然度过百年之久的老者,像是雪谷中孤寂了千万年的寒冰。
她倚靠软枕上,面色稍露疲态。
粉唇边,似含笑意,似乎,又根本不存在那抹恬静愉悦的意味,只是观测者英治赋予她的情绪而已。
她的沉默、她的清淡、她的波澜不起,让她仅剩下这抹纯白透亮的“存在”可供体味。
英治在对面,时时注意凝望她单薄纤白的姿影,将这白瓷冰晶般的人儿看得深了,就连她周遭的物事、也都像是随之一同变得透明欲碎,蕴散着冰白色的光辉。
从这般脆弱空灵的景象中,浮泛出一星一点出离人间的神性。
这绝不是一尊轻盈愉悦、游逸自在的神。
她凝然不动,光泽淡薄。那神性分明来源于根植心灵、充斥身体的悲伤,具体地说,是她迫不得已催动神性——一种平和趋近于永恒的定力,要将今生在观念上浓缩成灵魂长旅中不值一瞥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