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她盯上我了(11)
她语调轻缓,似低语又似蛊惑,叶晨晚恍惚间似是要坠入那双漆黑如夜色的眼瞳中,等到反应过来时,墨拂歌早已登上墨府的马车,掀起车帘露出璞玉般的清瘦下颌,冲自己微一颔首,随后就放下车帘,马车车轴滚动,缓缓驶离了皇宫。
直到登上自家府上的马车时,叶晨晚仍在思索墨拂歌临行前所说的话。这话初听来似乎只是一句勉励的客套之言,的确,半月后的春狩,京城内通骑术的官员与贵族子弟几乎都参加。
毕竟天子诸侯无事则岁三田,一为干豆,二为宾客,三为充君之庖。无事而不田,曰不敬,田不以礼,曰暴天物。春狩是振扬国风以猎讲武,提点皇族子弟莫忘祖辈征战的上好时机,同时也是许多人一展实力,博得圣睐的大好机会。能在春蒐秋狩上名列前茅的人,便能得到帝王的亲自嘉奖,故而有不少人为此争破了头。
宁王府世代镇守北地,祖上是立下赫赫功勋,攻无不破的镇北侯叶照临,若是后代皆是不能弯弓上马的酒囊饭袋,定是叫人贻笑大方,所以叶晨晚也是要参加历来春狩的。只是她究竟骑射如何,并没有人关注。她深知自己如果战绩平平,定会被人嗤笑,若是名列前茅,身为质子又会让帝王猜忌,故而她每次都只是将成果控制在一个中上的位置,既不会被人轻视,也不至于引起帝王的重视。
这些年来,连叶晨晚自己也并未重视过每年的狩猎,毕竟她并不指望在这当中博得他人青眼,可为何祭司要专门对着自己提起此事?
她双手环抱于胸,背靠着软枕思索为何墨拂歌要专门对自己说这句话,要说勉励,她大可说给最有机会夺魁的燕矜,为何偏偏是自己?
正等她思绪飘忽时,马车外忽地响起慕云归的声音,他语气随意,状若闲聊,“郡主今日怎么是同祭司大人和燕将军一道出来的?”
“只是今日宫宴上碰巧坐在一起,离开时又顺道,故而便同行了。”叶晨晚省略了中间皇室夺嫡的弯弯绕绕,简单回答。她觉得皇后与墨拂歌之间的拉扯当属于对方的隐私,不便为过多外人知晓。
“这样。”
因得隔着车帘,叶晨晚并未看见车外慕云归眼眸低垂若有所思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天子诸侯无事则岁三田,一为干豆,二为宾客,三为充君之庖。无事而不田,曰不敬,田不以礼,曰暴天物。”
出自《礼记王制》
6家书
◎知在人间,尚复几日?◎
回到宁王府时,已是夜深。
沾染着水珠的乌黑长发沿着肩廓垂落,更显柔顺润泽,坐在桌案前的女子只穿了件单薄深衣,未曾扣好的领口微敞,露出一片白皙肌肤与弧线精致的锁骨,在烛光下有如上好羊脂玉。叶晨晚沉默地擦拭着发梢的水泽,过了半晌才对着房间暗处的角落开口,“可是焘阳那边有消息了?”
阴影里响起低沉的嗓音,“回郡主,焘阳寄来了给您的信。”
桌案上的烛火被风吹得摇晃了一瞬,只在明灭间桌面便凭空多出一封信。
“这是宁王殿下亲笔,嘱咐了务必送到郡主手上。”
闻言,叶晨晚立刻放下了手中物什,拿起了桌面上的信封,看见信封上完整的火漆印,“可有转经他人之手?”
“未曾,属下拿到信便风雨兼程赶来墨临,一路并未有任何人知晓此事,即使是长史大人,也并不知晓。”
叶晨晚的吐息粗重,面上却仍端得平静,她并未立刻拆开信封,而是将其放在手中不断掂量,这跨越遥远北方的霜雪之地迢迢送至自己面前的信笺在此刻有着难以言说的分量,“母亲的病如何了?”
阴影中传来的声音仍是平静,只带了些许难以言明的停顿,“宁王殿下的寒疾您也知晓,冬日极是难熬,不过殿下多年戎马,心志坚定,好歹是把最冷的时日熬过去了。但郡主,您要清楚,给您,和给殿下的时间都不多了。”
良久沉默,最后只见得叶晨晚摆了摆手。烛光的明灭里,除了她手中多出的一封信,一切似乎都从未发生。
阴影重归沉寂,叶晨晚将屋内的门窗尽数关好后,终于撕开信封,薄薄一张信纸灼得她指尖生疼,她颤抖着打开了纸张。
纸上字迹龙飞凤舞,恣意潇洒。甫一看见这熟悉的字体,叶晨晚便感觉眼眶滚烫,她努力眨了眨眼,不让水泽模糊视线。
“予宸晚吾女,
墨临焘阳,相隔千里。念自汝入墨临,已有十载,分别实乃久矣。不知吾儿出落为何种模样,身体又可康健,不过为母此般风华,汝父亦是风姿倾目,想来吾儿必为人中龙凤。唯叹汝长于墨临,为母未能陪伴,实未尽母父之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