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软花柔+番外(62)
作者:李竹喧 阅读记录
总之,能左右他关节表情的每一根丝线,此刻都被元承晚操纵在手。
她随意一扯,他便避无可避地被她玩.弄,无论生或者死。
他也不知自己此刻的神智与行动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只是僵着手脚走过去,至少要让自己的双眼对上这个狠心的女子。
或许他有装出一张笑面同她的友人告罪,在外人面前维持住自己正常人的风度。
或许又没有。
反正裴时行忍着怀中人的踢踹叱骂,将她一路抱回寝殿,而后反锁上门扇时,已然是这副情状。
他又强迫了她。
他二人此刻的姿势很是奇异。
男子坐在窗下的芙蓉榻上,双颊飞红的女子跨坐在他腿上。
二人目光相对,眼里是恨不得将对方吞之入腹的炽意,不闪不避。
说不上谁掌控谁,只因他如铁的坚实臂膀死死锢在她腰后。
而她探出玉臂,直扼住他的咽喉命脉,将他推的往后半倒,头颅在壁上碰出“砰”的闷响。
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却又不容对方当真忍让自己分毫。
有一丝闪躲。
“裴,时,行,”她眸中的火光丝毫不逊于他,每个字都像是自牙关间挤咬而出。
“你这是何意?”
他又以自己身为男性天然的体力优势强迫于她,似怀抱一个孩童那般,轻易地将她自瞠目结舌的辛盈袖面前抱走。
而今她使出全身气力,竟是无法将他的臂膀挪动分毫。
这才知,从前说他能文善武或许都是收着的了。
裴时行全然不顾自己后脑的疼痛,一双素来清锐的眼因昼夜未眠而密密布满血丝。
却又在此刻被灼心的怒意冲刷的清明无比。
“元承晚,你又是何意?”
“你明明在皇帝面前受过旨意,你明明亲口说过要同我做一对真夫妻,你明明说过我为内,我是你的郎君……”
他亦是满腔冲撞的怒意和委屈。
“可你这算什么,一面小意哄骗我,一面又暗自筹划着离开我是不是?”
“我到底算什么,你到底拿我裴时行当什么?”
他终于将这句日夜盘旋心头,不敢宣之于口的质问一举宣泄出来。
她真的爱他吗,或者应该问,她真的想过要爱他吗?
他步步为营逼她入彀,却摸不到她的心在哪一处。只能不断索求着躯体的靠近,用来说服自己。
靠着那些时刻里,她曾因他而生的片刻失神与柔软来告诉自己,这就是他的妻,他们是世间无比亲密的一对男女。
他们的血脉交织一处,是生与死都无法拆解的宿命。
她扼他的力道未松,话中力道同手下一样强烈:
“那你呢裴时行,你又拿我当什么?”
“我这段时日对你温柔小意,予取予求,你不是很喜欢很享受么?”
她艳丽又凌厉的面孔倏然逼近他的面。
“那都是本宫装出来的!”
“你不就是想要个木偶人一般顺从听话的女子来做你的妻子吗?你凭什么看到本宫的真实一面。”
她恨恨松了力道,红唇里吐出的话语同眼底的鄙夷一样残忍:
“你配吗?”
元承晚亦是心怀恼恨。
同裴时行有关的这一切都来的太过突然,与他意外有了一场,怀了二人的孩子,至后来他猜出孕事,主动求娶。
而后又是他挑破一切,逼着皇兄也逼着她给出了一道承诺。
她好似又重回少时那段惶惑无助的日子,只能对着上位者施舍的雨露恩威,俯首顺从应承。
甚至生出了自弃之意。
好似她天生就应该是一个牺牲者,少时为谋夺大业而奉上自己的自由与婚姻。
及至现下,更是将自己的一切都全无保留地予给裴时行。
以她一身换得他们君臣的和谐,换得天下安稳。
可是这一切当真到了那般地步了么?
并没有。
她生而尊贵,不必俯就他人,亦不必依附于裴时行、裴氏的羽翼之下。
从前是她一时想错,当真将自己也骗了过去。
将自己看的那般无助,那般无能也无力,只能主动解开自己的衣带,勾缠上裴时行的脖颈,柔顺受下他予她的种种折磨。
但其实并无此必要。
她本来就没凭借过谁,少时经历的每一个难关都是靠自己闯荡过来的。
同杨氏母子的每一次试探周旋都迫近死亡;在燕巢危幕的困境里抛弃那些有毒的食物,取粗茶淡饭来给养自己的身体,安抚自己鼓噪不安的神经。
在每一场笑里藏刀的陷阱里同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每一次,她都未有求过旁人的助力。
便是当年杨氏有意赐婚,她就一定要依靠兄长来拯救她吗?
不是的。
她可以嫁给那个身量是她两倍有余的粗野男子,但她也会尽力保护好自己。
不护贞洁,而是健康。
少时的元承晚刚强果敢,凭自己闯过了一关又一关。却在成年后的太平锦缎里,被泡软了意志和筋骨。
面对着裴时行的逼迫,她的心头居然想的是牺牲与顺从。
这份突变的惶惑感或许已在她心头沉默酝酿了许多,但直到那日。
她忍着羞意在裴时行面前袒露自我,因他的狎昵而泄出每一声吟.泣与长叹。
在他以唇舌舔卷完最后一滴,目露痴迷地吻上她的发,夸她“好乖”的那一刻。
长公主因这句夸赞,浑身生冷地抖了一瞬。
她这么乖的缘由是什么呢?
是在那一刻,原本迷离沉沦的眸子重新清晰,她好似听见少年元承晚在她耳边的声声痛骂。
何至于此,何须如此?
“我不配?”
衣冠凌乱的男子仍保持方才被她推倒的姿态,放纵地仰下去。
其实他劲瘦的腰肢强韧有力,轻而易举便能起身将她覆在身下。
但他此刻只是颓靡地仰望着她,将那张惑人的俊面笑出温文的味道:
“我若是不配,那谁配呢?”
他释出全部的自己来蛊惑元承晚:
“狸狸,你告诉我好不好?”
可惜下一句,还是未能藏住眼底的冰寒之意:
“你告诉我,我去把他们都杀了。”
裴时行自此刻他仰望的神女眼中看到了自己的狼狈姿态,也看到了自己遮藏失败的贪婪残忍。
他亦开始沉沦。
在这一刻肆无忌惮地,彻底在她面前撕破所有伪装。
暴露出自己的本质。
可惜元承晚并未被他吓到。
她眸中仍是雪亮,红唇将笑意扩的更大:
“你应该知晓了李释之的奏折对不对,裴卿聪明如斯,应该也猜到了,是本宫在背后授意这些人不断冒头。”
她话里带了莫测的意味:
“裴卿生而才高惊绝。若大周没有裴卿,如失曜目明月,长坠万古黑夜;
“可若只有裴卿,很多事情想必也是推不动呢。”
她的确在将自己向前栽培过的势力一支支收拢,再一股股地拉起来。
拉他们起来,同裴时行平分秋色。
“可你既然猜到了我在同李释之联络,那你为何不说呢?”
她果然无愧于裴时行曾赞过的每一声聪慧之名:
“因为你也认为,对我不需劳神,不需起半分警惕是不是?
“你也觉得我怯懦如斯,只敢偏安一隅,什么也不敢沾染是不是?”
她的确曾有过迷失。
以为只要自己主动放下手中兵戈,再亲手沾满污泥抹到自己身上,将遍身涂黑便可自保。
可是这样又得到了什么呢?
“我求的是自保,可也只是在旁人面前摇尾乞怜,受制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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