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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天子(77)
作者:岑京 阅读记录
他们也曾有过这样静默僵持的夜晚,但没有一次比得过今夜的心事凝重,似乎可以决定他们的结局。
“三郎。”萧吟的声音很轻,依旧躺在床上,没有去看杨煜,道,“我想要逍遥散。”
杨煜诧异的目光落在她虚弱没有表情的脸上,看见她眼角闪动的晶莹,与她此时的神情极不相称。
“我想要逍遥散。”萧吟重复道。
她不想面对信仰的崩塌,不想否定曾经的一切,不想面对那样可笑的自己。
她如今记在心里的那个人正是撕毁她最后信念的人,而杨煜不会理解她,甚至从来对此不屑。
所以如果不那么清醒地知道自己处在比过去更孤立无援的境地里,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杨煜豁然起身,瞬间的暴怒掩盖了连日来的担心和疲倦,死死盯着萧吟空洞的神情,当真有亲手了结了她的冲动。
他已在她面前足够失态,也给了足够的耐心,倘若如此还得不到想要的回应,他又如何不对萧吟失望?
他是一国之君,为何要对个亡国孤女如此摇尾乞怜?
前一刻在眼底涌动的情绪渐渐平复,杨煜居高临下睨着萧吟。
此情此景,像极了他们当初在宁心院的情景。
他终于明白,原来无论他多在意萧吟,曾有过少欢爱蜜意,他们都只可能是最初的身份与立场。
从来无情,何必自扰?
杨煜眸光渐冷,未留下只言片语,拂袖而去。
萧吟到底虚弱,不久后便抵不住倦意睡了过去,待醒来时,发现梳妆台上放着一只纸包。
当初在金阳,杨煜给过她一模一样的东西。
自此之后,每隔一日,萧吟都会在梳妆台前收到同样的纸包。
杨煜的纵容代表着对她的放弃,却不是任由她自生自灭,因为他还记得要给她逍遥散。
不过半个月,建安一下子从初秋到了深秋,变天之快就像萧吟的境遇,一落千丈。
程鸢来找萧吟道别,看她一身凄清,瘦骨嶙峋,心里自有说不出的心疼,却也无能为力。
萧吟没有因为沈律对程鸢有偏见,只是无力款待,便将就着在榻上与她说话。
看程鸢比前阵子添了愁绪,但还会来与自己道别,萧吟猜想应该是沈律的事没教她知道,算是有了些安慰。
“郡主为何事忧愁?”萧吟问道。
程鸢早年在赵、陈边境游走,见过沈律,对其一见倾心,所以在听闻皮春谷之困后,主动带人搜救,所幸救回了沈律。
但不久后驻云关被武磊攻破,陈国显然大势已去,而沈律的腿伤还很严重,程鸢便干脆同他表明了心迹,说服他留下,为他另觅身份,重新开始。
程斐只有她一个女儿,无奈之下答应了程鸢的请求,而这也成为武承侯府内绝对不能泄露的秘密。
原本杨煜巡狩至雍城时,程鸢已经颇为紧张,尽量避免沈律出现,却不想这次杨煜以答谢当初照顾之名,借姜济大寿的名义硬要沈律来建安。
程鸢不知杨煜究竟跟程斐说了什么,只从自家父亲明显的愁绪和杨煜上一次单独召见沈律后诡异的局面里猜测必定发生了什么。
应该是杨煜调查出了沈律的身份,以此为要挟逼迫程斐做了约定。
她身为人女,因为一己私欲连累了父亲,难免心中愧疚,才有愁色。
程鸢不便将这些与萧吟说,只道:“我只是更喜欢雍城,不太习惯建安的天气。”
看萧吟才是真正愁云惨淡,程鸢于心不忍,坐去她身边,道:“我看陛下最近都顾着皇后跟二殿下,你这样怎教人放心?不然我去求求皇后,让她允你跟我去雍城住一段时间,等养好了身子再回来。”
“皇后怎么了?”萧吟关心道。
想不到萧吟居然在意这个,程鸢不免意外,道:“具体我也不清楚,只是去看皇后的时见她精神越来越差,说是一直在照顾二殿下,太医日日都在看,却看不出所以然来,直教人担心。”
萧吟自身难保,对皇后和杨勉有心无力,长长叹道:“希望他们没事。”
“看你倒是在意皇后,却不见你去看她,也不提她。”程鸢道,“想不想跟我走?”
程鸢赤子之心,萧吟却不知如何面对,倘若教程鸢知道了自己和沈律的过去,不知她还会不会这样以诚相待。
萧吟摇头,道:“我这身子走不得远路。”
“你是不想跟陛下分开吧?”程鸢道。
萧吟一怔,竟不知如何作答。
分明被戳中了心事,却苦涩得很,心口钝痛着教她呼吸都有些困难,非要放缓一些才好,强颜欢笑着冲程鸢点头,道:“就像郡主跟郡马一般。”
“怎扯到我身上了。”程鸢颊上又见红霞,露出小儿女的娇羞。
她过去羡慕程鸢和郡马伉俪情深,此时此刻更多了祝福,毕竟她真的倾慕过那个人,也的确将程鸢当做朋友。
两人又谈了一阵,程鸢才要告辞,临行竟遇上了杨煜。
程鸢如今对杨煜有所忌惮,便匆匆告退。
杨煜看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站在萧吟,俯身去她耳畔问道:“逍遥散可够用?”
“嗯。”萧吟抬手抵在杨煜心口,躲开他一些,问道,“皇后身子如何?”
杨煜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转身朝屋里走,道:“你不如问问朕特意召了郡马进宫所为何事。”
萧吟立即拦去杨煜跟前,却因为身子虚、脚步急,足下不稳,险些摔倒。
杨煜及时拉她一把,顺势将人抱进怀里,几乎就剩了一把骨头,教他又生了恨恼,嘴上更不饶人,玩味道:“人还没走远,朕替你把人叫回来?”
“郡主是无辜的。”
杨煜不为所动,抬了下巴去睨萧吟,一派高高在上的神情,道:“那需卿卿教朕高兴了,朕才分得清,何谓无辜,何谓自作自受。”
他咬牙切齿地说着,凑近了萧吟去嗅她颈间的香,就是这教他又爱又恨的味道,灼烧着他的思绪,不给他安宁。
“卿卿想好,如何取悦朕了吗?”
第七三章
杨煜语出轻挑, 勾起的嘴角尽皆哂笑,眼神却是冷的,观察着萧吟的反应。
感觉到托在后腰的手掌渐渐用力, 萧吟无法阻止身体被迫靠近杨煜, 慌忙别说头去,道:“三郎该陪着皇后。”
杨煜眉心刻下深纹,眼波终于有了变化,渗着厌恶与薄怒, 语调尚算平稳,道:“卿卿以什么身份与朕说这话?”
他松开萧吟,看她连忙退开,捕捉到她眼底闪过片刻的庆幸,脸色更是难看, 讽道:“朕与皇后自有夫妻情义,不需外人置喙。”
曾经顷盈这样说, 萧吟只是浅有失落, 此时亲耳听着杨煜说出来, 她唯有背过身去, 才能不教他看见她眼里抑制不住闪动的泪光。
杨煜却以为她为了沈律拒绝自己, 负在身后的手用力捏着左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眉眼凛冽道:“你就这样跟朕说话?”
萧吟极力平复了情绪才转身面对杨煜, 却不敢看他,只垂着眼道:“一介尘泥, 是不配说那些。陛下不必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杨煜方才提步要走近便见萧吟后退。
他已将扳指摘下握在掌中,继续逼近萧吟, 动作不快,一点一点剥夺她身后的退路。
“还轮不到你教朕做事。”他始终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想要从萧吟身上逼迫出什么来,“朕如今只想从你这寻些快活,卿卿这温柔乡怎的连个笑都不会了?”
他将萧吟逼到软榻边,逼得她跌进细软里,而他依旧负手站着,目光冰冷,道:“卿卿是终于知道了心上人还活着,所以懒得对朕假以辞色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