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乱(35)

作者:风为马 阅读记录

竹小仲心不在焉地点点头,道:“多谢公子,只是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这几日我少出门便是。”

竹小仲走后,他特意留了个心眼,叫子兴去城中打听一番。

伏霄站在楼上,看子兴跑出去牵马的身影,懒洋洋道:“可还有人来寻你么?我再站远些?”

师无算上了楼,走到他身边,“白公子是在高处操控全局的人,怎么和我这棋子一般见识。”

伏霄笑道:“真是怕了你,你分明知道我把你当知己。”

师无算顿了片刻,话音一转,“方才竹小仲叮嘱我,切莫与那灵佑门扯上瓜葛。”

“哦?”伏霄好奇,“他是怎么了?”

师无算道:“竹小仲在宣邑县城里待的时间久,且消息灵通,想必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才特意跑来提醒。至于为何不说缘由,恐怕是于他利益有损,不便明说吧。”

伏霄想当然:“一个旁门左道,阴沟里翻船是迟早的事。”

“所以我方才托子兴在城中去探一探消息,灵佑门在夏郡信众很多,若是有什么事,很容易引起混乱,须得早做打算。”

伏霄点点头:“还是你想在前头。”

待准备妥当出门赴约时,天已渐热起来。

去贺文逸定下的地方还要过江,他们索性没有骑马,沿着道旁树荫一路到了渡口,乘舟过江。江对岸三里一座桥,五里一道弯,三里桥缘此得名,他们弃舟登岸,雇车慢悠悠走了半个时辰才到。

茶庄的幡子大老远就能看见,飘扬着的影子下来来往往挺多人,且与小归山只隔了一里地,柜台内不少茶牌名字写得仙风道骨,仿佛饮一口便能延年益寿。

非常符合贺文逸的风格。

贺文逸坐在茶庄楼上的厢房里挥手,扬声说:“兄长,小弟恭候多时了。”

茶庄一楼卖散茶,二楼招待贵客品茶,以往会有许多韦敦的崇拜人士来光顾,在此吟风弄月,留下诗句,茶庄将句子挂在堂中,增色不少。

上了二楼,贺文逸正拿了一幅长卷,摊开在桌上,笑吟吟的品评。

看架势十分懂行,连声道:“啊,好字,好字,真是好字。”转过脸来,招呼伏霄:“十六哥,你来瞧瞧?刚收来的韦敦的笔墨。”

伏霄微妙地看了一眼季叔玄。

对方安然地饮茶。

师无算在此时恰好插进话来,对贺文逸虚虚一拱手,算是见礼,贺文逸哈哈笑道:“许久不见师公子了,在我兄长身边一向还好?”

说着把那幅字推过来些,示意他们两人观赏。

伏霄看了看贺文逸,又看了看季叔玄,说道:“字是好字。”再无下文。

季叔玄这般定定地举了会儿茶杯,两道眼神倏地移上来,等不来下一句,放下杯子,矜持地将另一幅字向前推,“这一幅也请掌掌眼。”

伏霄道:“绢本材料很是不错。”

贺文逸还未觉出什么,接话道:“自是非凡,此画花费了二千六百两白银才拿下。”

季叔玄脸上都有点挂不住了,“师公子认为呢?”

师无算在他期待的眼神里叹了口气,指着桌上两张慢慢道:“装裱费当所费不凡。”

季叔玄看向他们的眼神脆弱得好像一面快捶破的鼓,再经不住任何打击,没喝几口茶,便借口还有事,郁闷地抱着新收来的几幅字画告辞。

“好,好,先生先回去将这些收好,”贺文逸点点头,看着他地背影,乐呵呵地夸道,“今日这几幅都不错吧?全是季先生挑的好货。”

还未走远的季叔玄不由身形一颤,踉踉跄跄逃下了楼。

伏霄看着他的背影,无限唏嘘。

人家请自己来欣赏画作,看出些端倪却不能实话实说,只好夸些别的,料想季叔玄能会意。他这般不给面子,绝非有心,绝无故意,绝不是还丹青铺时季叔玄不识好人心的仇。

但师无算这么说,伏霄有些意外,趁着贺文逸去门口呼唤伙计换沸水的时候,他拿肩膀一撞师无算,“哎,刚才你怎么也不给他面子?”

毕竟季叔玄看起来还挺相信师无算的。

师无算捏着茶杯,观察茶汤的色泽,琥珀色的茶汤倒映出他静悒的眸光:“难道我说的是谎话?”

“这个倒不是。”

他便笑,连带着茶汤一同泛起涟漪:“瞧他烦,想看看他吃瘪的模样。”

伏霄也饮茶,心道看师无算白白净净的模样,肚子里还存着二两坏水嘛。

贺文逸一回头就看见他俩在后头憋着笑似的说什么,急急转回来,笑道:“你们二位说什么哪?”

“看你火急火燎的,”伏霄打开扇子,往他面上扇了扇,“说些在江上听见的趣闻,十七弟贵人事忙,哪有像我们闲工夫说这些。”

贺文逸道:“这话偏颇,咱们是亲兄弟,有什么不能说的?再说,兄长难道不忙?满县城的刑案卷宗等着你去——”

“行了行了,”伏霄叫停,“你还不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我正为小归山的事头疼,哪有工夫管别的?”

他这么一说,贺文逸些微放下几分心,道:“哎,话又说回来,那天兄长过江去小归山,遇见什么了?”

伏霄肃容道:“还能遇见什么?左右是个凡人,旁人上去有什么见闻,我当然也一样,难道还能遇着神仙不成?”点了点师无算,“你见着神仙没有?”

师无算打着配合,信誓旦旦的模样:“这不曾。”

贺文逸瞧了瞧师无算,又瞧了瞧伏霄,“这哪里说的,我可是记挂着你那档子事的,事情办不成,父……父亲不得罚你?”

伏霄喝着茶,笑意隐隐,“怎么你还急上了。”

“我急啊,我急着想看看,是什么神仙,让咱们老父亲牵肠挂肚的,还把我送上的养生药方贬的一文不值。哎我说,我那药方哪里不好?我吃着龙精虎猛的,我夜里……”贺文逸语音一顿,看着师无算,怪有些不耐烦。

师无算借口方便,起身走了出去。

伏霄替贺文逸斟茶,“你性子自小就这样,我知道。但自古请人出山,没有三请五请是见不到人的,轻易能请出来的都不是高人,季叔玄不是你花大力气找来的?你难道没经历过?”

贺文逸摸摸鼻子:“我这不是为你着急?找不着韦敦,你回京去,老爷子一发火,你这一年白干。”

“慢慢来,我在夏郡还有大把的卷宗要看,倒是你,何时回京去?”

说到这个贺文逸有点心虚,他出京最多半个月,如今时日已用得差不多,即便借口看望兄长在夏郡耽搁几日,可是如此名目拖延不了几天,一个亲王在外逗留如此之久,让朝中如何议论?

再不回去怕是不好交代。

“这个么……自是有别的安排,我在思忖是走水路还是陆路……”

伏霄正色道:“赶紧计划好,莫把时日过得紧巴巴的。”

“自然自然……只是那韦敦……”他还是担心,若他这十六哥真的把韦敦找来,哄得老皇帝一高兴,赏点他譬如禁军这类不该赏的东西,那该如何是好?

百官唾骂归唾骂,老皇帝还没死,所有人都得鹌鹑似的听他的,造不得一点次。

伏霄轻轻叹气:“人家连面都不露,任重而道远啊。”

请人相助,自然要投其所好,面都见不到,又如何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呢?

贺文逸暗暗嗤之以鼻,装着不忿说道:“十六哥贵为皇室,怎么行事如此软弱,依我看就从·老爷子拨给你的禁卫里挑几个,将那道观围起来点一把火,不怕他不出来。他是没什么喜好,倒不至于不怕死吧?”

伏霄斜斜看他一眼:“父亲想要的是活人,可不是熟人。”

贺文逸仍不死心,兴致勃勃给他出馊主意:“那就绑几个人,他一天不露面就杀一个,他韦敦不是心怀天下么?天下苍生因他而死,又是什么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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