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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侣是只漂亮狐狸(59)
作者:叶芷瑶 阅读记录
苏白璟躺在他房间里的床上, 双眸紧闭,一头漂亮的微蜷的黑色长发散开,像海妖的长发一样铺洒在床头。
失去了那双灵气四溢的桃花眼, 他的外貌看上去也丝毫没有逊色, 挺翘的鼻梁,精致的轮廓,完美的像是最顶尖的玉匠花费毕生功力雕刻而成。
只是光滑的脸颊上失去了血色,惨白得像是刚从造纸机里捞出来的纸浆。
从那天在百景楼受伤之后, 苏白璟已经在床上躺了三四日。
苏白璟没有死去。
幸好他没有死去。
陆晴这几天彻夜难眠,只要一合上眼睛,苏白璟压在她身上, 血流如注的场景就会像梦魇一样将她紧紧包裹。
愧疚难过将她的心脏紧紧包裹起来, 筑成一道城墙,让她完全无法思索苏白璟以外的事情。
她甚至感觉自己刚刚铸立的道心都有了些许波动。
如果苏白璟死了, 她也活不下来。
陆晴再没有哪一刻更加深切地体会到她和苏白璟之间的联系。
而苏白璟之所以没有死, 不是因为有什么能起死回生的灵药, 也不是因为有能妙手回春的神奇医修。
仅仅是因为运气。
是的, 万分幸运。
在那只妖将寒光凛冽的翅羽插入他身体的下一秒,她父亲和天光城的前辈们就赶了过来。
更幸运的是。
据那医修所说,苏白璟的心脏较于旁人不同,竟然稍稍往右侧偏了三分。正是这三分, 让那根本该刺入他心脏的翅羽堪堪和他的心脏擦肩而过。
若非如此,若是那根翅羽插进了他的心脏,哪怕神仙来了,也难以搭救。
陆晴有时候会想, 既然都已经这么幸运了,为何不能再幸运一点点?
倘若那些前辈们再早来几息。
只要他们再早来上几息, 苏白璟或许就能安然无恙,不会受一点伤。
他就不会像现在一样,失去意识和直觉,只能躺在床上。
瞧,她一点也不知足和淡然,她是多么的贪婪又无餍。
陆晴露出一个略显苦涩的表情,她挥散脑中这些毫无用处的思绪,微微直起腰,一手将苏白璟铺散开的海藻般的长发收拢在掌心,一手执起床边的木梳,轻轻分开苏白璟海藻般的长发。
他的头发依旧顺滑,梳子轻而易举就将海浪般的长发截成数道水流。
在修真界,只要没收到致命伤,治疗外伤并不算难。
更何况她爹陆厉然用了最好的灵药,请了最有名的医修。
这几天,苏白璟大概就能醒过来了。
她娘怕她难过,多次劝她不要总是呆在这个房间看着苏白璟。
反正陆晴又不会照顾人,不如让仆从来。
不过几天的功夫,她回自己房间入个定,打个坐,等结束修炼,苏白璟就醒来了。
他救了他们最爱的女儿,陆晴当然相信父母会给他安排最好的仆从,最精心的照料。
但她还是想亲自看着他。
陆晴希望,她能亲眼看到他醒过来的瞬间。
她希望,苏白璟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会是她。
她将他微蜷的长发梳理平整,抬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苏白璟的手掌微凉,手指修长有力,握紧手中,就有一种无比亲切的熟悉感。
好像他们已经这样双手交握了无数次,好像她已经能熟练地感知到他掌心每一道纹路的走向。
但其实……他们也没有拉过很多次手。
她太过于害羞,太不够坦然。
很多次,苏白璟悄无声息想握住她的手。
都被她双颊泛红,略带逃避地躲开。
于是他的指尖只能从她的指尖滑过,一触即离。
其实她明明也不是很抗拒的不是吗?
其实……她明明也很喜欢和他的触碰不是吗?
陆晴弯起一个无比苦涩无奈的微笑,她一根根分开苏白璟的手指,将她的指头从他的指缝中穿过,十指交握,密不可分,像是最真诚而又决绝的誓言。
她在心里默念苏白璟的名字。
快点好起来,快点醒过来吧。
醒过来,她保证,她这次再也不会逃避自己的心了。
陆晴抓着苏白璟的手掌握了很久,直到他如玉的微凉手指上渐渐侵染上和她一样的温度,她才有些恋恋不舍地放开手。
不是因为她不想继续握着他的手了,只是马上就到了换药的时间,医修要过来检查伤口换药了。
她小心执着他的手,一点点朝着松软的被窝里放去。
恰在此时。
苏白璟安静垂放在她手掌上的指尖忽然轻轻一颤。
那颤动很不明显,很细微,就像蝴蝶化蛹之时发出的第一下震颤。
陆晴动作霎时一顿,她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一动不敢动,怔怔望着苏白璟的手指,生怕她刚刚看到的颤动只不过是她的错觉和臆想。
幸好,蝴蝶化蛹的颤动不会在一下之后就停止,苏白璟的手指搭在她的掌心上,又轻轻颤动了一下。
不是她的错觉,不是她的臆想。
心脏像擂鼓一样疯狂跳动起来,陆晴再也忍不住,条件反射握紧他的手掌,惊喜而又期待地望向苏白璟的眼睛。
他双眸仍然紧闭着,纤长的睫毛却在不断轻颤,像是做了一个深长的噩梦,迟迟无法从噩梦中醒来。
陆晴握着他的手凑近他的脸,在他的耳边轻声呼唤:“苏白璟……苏白璟?”
“快醒醒……你能听到我说话的……对吗?”
……
“苏白璟……”
在蝴蝶彻底破蛹而出,舒展开它的翅膀之前,陆晴感觉到了,被她一直紧握在掌心的手掌温柔地蜷缩、舒展,在她手心里张开,试探着往她的手上裹去,反握住她的手掌。
陆晴瞪大眼睛,强掩着心中的悸动,看着苏白璟紧闭的双眼一点点,一点点睁开。
她该开心,她该笑,她该问问他现在怎么样了的。
可是,陆晴再也忍不住,她根本就没办法控制,滚烫汹涌的液体争先恐后从眼眶中涌出,视线陡然就变得模糊不堪起来。
“……怎么还哭了?”
苏白璟的声音——清澈、温和、缱绻、虚弱。
恍若经年。
苏白璟弯起唇,用力扬起一个温和的微笑。他勉强抬起另一只没被她握住的右手,向她的方向,向她脸上探来,似乎是想要拭去她眼角的泪珠,但他的手掌似乎绵软无力,软绵绵地停在半空,半晌也没能彻底抬起。
陆晴睫毛颤了颤,慌忙伸手去握他抬起的手:“你别动!”
“你不能动,万一碰到伤口了怎么办?你想要什么,告诉我,我帮你弄。”
苏白璟对她的话置若罔闻,无奈又心疼地看着她颊上滑落的泪珠,他的嗓音因为刚刚醒来而显得有些沙哑:“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我才没哭!”
陆晴试图弯唇,可唇角的肌肉像痉挛一样轻轻抽动,怎么也弯不下来。她长呼一口气,放弃弯唇的动作,抬手胡乱在脸上抓了一把,将脸颊上的泪水抹去。
“我只是太激动了!”
苏白璟没拆穿她这略显蹩脚的谎言,被她握住的手无力却执著地向上抬起。
陆晴很快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执起他的手按在颊上。
苏白璟的手终于不再挣扎,修长的,泛着凉意的手指一寸寸在她的脸颊上拂过。
每一次接触,都敛去一抹水花。
“哭成小花猫就不好看了哦。”
他的手指仿佛带有独特的魔力,擦过她脸颊的每一寸皮肤都能带出细小灼热的火花,灼尽每一丝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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