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在月色中如同锋利的刀光,似劈开了一切遮挡,盯准了猎物。
“我不会立曲衔,也不会立其他人。我给了他更适合的官职,国师。”
国师这两字,她故意咬得重说得缓。
不过对方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还在等她后面的话。
淮枢宁一边说一边慢慢绕了过去。
“王夫这个位置,我给你。”
“你兰质蕙心,那个位置要处置的繁杂事务,必定一点就通。”
“我有军功在身,日后平定魔域,你做我的枕边人,即便当真学不会那些东西,他们也不敢苛责你。”
尹楼兰蹙眉,寻找着遮蔽物想再次躲走,忽而,淮枢宁落在他眼前,近在咫尺,同他说:“我说完了,你还能想出什么理由拒绝我?”
尹楼兰不动了。
“我是真的想带你回去。”淮枢宁说,“各种各样的原因,以后,你会知道的。”
她轻声道:“发现你了,总不能丢你在此处不管了。”
尹楼兰猛然抬头,想从她眼睛里看出点什么。
她的眸子明亮坚定,冷静深邃的墨色中,那点金色依然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笑意。
“何况,你我是真的合拍。”淮枢宁手指轻轻擦了下嘴唇,意犹未尽道,“你肯定也与我同样感受。”
她一把拉住尹楼兰的手腕,将他拽近了,鼻尖悬停,微笑道:“放开你,除非我傻。”
“你有什么要同我说的吗?”她问,气息缠上,寻索着吻。
“尹楼兰,”她是将尹字重咬了,同时,齿尖也咬了唇,吻离后,说道,“你会知道的,你只有一条退路,就是跟我回去。你要的,只有我能给,你也只能待在我身侧。”
尹楼兰似乎还在混乱之中,他半昏着,身体本能会回应她的吻,却时不时挣扎着推开她。
像美丽的鹿被捕捉后,在咽喉獠牙的撕扯中,在窒息的痛苦中,偶尔清醒一瞬,垂死挣扎。
“你姐姐。”淮枢宁终于放开了他,却浇下一盆冷水ῳ*,“给你下了蛊,你可知道?”
挣扎停了。
尹楼兰无声睁大了眼,迷茫的目光渐渐变作慌乱。
“我问了羽弗,是狐蛊。”淮枢宁道,“我说这些,是为了待会儿让你好受些,她利用了你,楼兰。”
“她赶你离开,目的是为了引离我。她以为,我也中蛊了。”
尹楼兰终于回忆起了那碗药。
难怪他的身体如此混乱,狐蛊惑心,魔火又火上浇油,后被他自己吞了冰魄莲,尹宗夏一定在他昏迷期间,给他灌了情迷药。最后见他昏沉沉不醒,才又慌忙下烈药催他清醒。
所以他才会无法思考,混浊难受。
不,等等……这不是重点!
“……尹琏!”尹楼兰顷刻惊醒。
他明白过来尹宗夏这么做的用意。住在尹府后,他一直有种违和感。
遣走尹琏的奶娘们……细致照顾尹琏的身体,尹宗夏提到的固魂药方,以及,利用他为饵,钓淮枢宁离开繁都。
今日,是十五圆月夜。
最佳的固魂之日。
她什么时候开始筹划的?
行尸,
被掏心的孩子,
伪装的魔气,残留着妖气……
她保留了尹琮的魂魄吗?还是要用招魂术?
姐姐,你是真的要舍了尹琏,换尹琮回来吗?
眩晕袭来,尹楼兰身子晃了几晃,被淮枢宁扶住。
他睁开眼,看向淮枢宁,表情逐渐惊恐。
淮枢宁……什么都知道?
她会这么说,一定是已经知道了尹宗夏做了什么,知道她要做什么!
尹楼兰眸光闪动,怔愣好久,他慢慢跪下,表情挣扎好久,艰难开口道:“殿下……凌渊公主殿下,求你……”
央求也无法开口,求她什么?宽恕尹宗夏吗?
背了那么多条命,如何能求来宽恕。
淮枢宁仍然是那副表情,冷静中带着点笑。
尹楼兰低求着:“至少琏儿是……”
至少,尹琏是无辜的。
但他的话,被一声“殿下”打断。六业远远站定,向淮枢宁禀报:“殿下,她动手了,曲衔已开阵。”
尹楼兰呼吸一滞,挣扎着站起,像只失了魂的木偶,东倒西歪向来处跑去。
六业回头看了眼,飞身近了些,问淮枢宁:“殿下,需要我送他一程吗?”
淮枢宁摇头。
“回去得早,不是什么好事。这件事上,他至少是清白的,不能让他卷进去。”
六业目光追着尹楼兰,见他在道路尽头的拐角处,突然一矮,摔地上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