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烛游(172)
他满是血污的脸配上这样的笑容着实有些可怖,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却听见他继续用平缓开口道,
“血是什么颜色?”
“你这小子少在这装神弄鬼!”应舟诡异的举动看得老二老三脊背一凉,对视一眼,对未知的恐惧让他们下意识地凝聚起灵力朝着应舟攻去,
然后,只听见一声闷响,两团血雾在半空中炸开,形成漫天血雨,混合着残肢和碎肉,扬扬洒洒地从半空中落下,尚有余温的鲜血落在老大和老四的脸上,溅射成扭曲的形状。
“怪…怪物……”感受着脸上缓缓流淌的温热粘稠液体,老四心脏一阵狂跳,从心底蔓延出的恐惧让他想要尖叫,就连双腿也开始颤抖,后退一步,差点瘫倒在雪地中。
但他的身体却被架住了。
一双冰凉的手轻轻抚上他的颈项。
咔嚓。
他看见了自己没有头的身体。
咕噜一声,老四的脑袋从身体上落下,在雪地中滚了几滚,殷红的鲜血从脖子处喷得满地都是。
“好了,这下没有人打扰了。”轻轻舔了一口指尖沾上的血,任由铁锈味在嘴中蔓延开来,应舟缓缓走向老大。
窸窣、窸窣……快被磨破的布鞋与积雪摩擦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老大僵硬地看着满身鲜血,如修罗般的少年一点点朝着自己靠近,背后是九头的蛇形虚影,两圈光环环绕其上,光芒亮到了极致。
他终于知道自己最开始的恐惧来源为何了。这不是应舟,这不可能是应舟,那个怯懦而温和的少年已经死了!这是一个披着应舟皮的怪物!
他的喉头疯狂滚动着,想要掉头就跑。
什么灵喾,什么佣金,什么飞黄腾达荣华富贵,他什么都不想要了,他只想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个可怕的怪物。
只是,不知何时,他的身体已经被温和的水元素所笼罩,在极寒之中,这种原本无比温和的元素凝结成了冰晶,将自己牢牢地限制在了这片土地上,动弹不得。
他只能看着那个怪物走到自己身边,朝着自己微笑。
“喂,告诉我啊,血是什么颜色?”
应舟其实并不想杀掉那些人的。他只想问这个问题罢了。他好不容易才看见其他的人,他不想再继续询问自己了。
他记得这些人,他其实也无所谓他们之前对自己做了什么,但是那些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见面就攻击他,或者大喊大叫。很碍事,所以便干脆杀掉了。
少年沾满鲜血的手抚上自己的颈项,老大已经抖得跟筛子似的,生怕下一秒自己便如老四一样,身首异处。
“红……红色!”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也颤抖。近乎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勉强吐出这两个字。
红色?应舟微微眯起了眼睛,这和他记忆中的一样。
是啊,血是红色的,鲜艳,明媚,热烈,本该和白色形成鲜明对比的红色。
可是为什么,他的入目所见,仍是一片死寂的白呢?
“红色吗?”应舟开口,轻声反问。
“是,红色,红色,是红色……求求你,求求你饶了我……”老大已经快要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个劲地求饶。
“不。”然而,应舟却只是摇了摇头。
“是白色。”
他的手抚上老大的心口,感觉到那里急促的心跳,如同当时被埋在雪地中的自己。
老大看着那只白皙的,染血的,带着狰狞红痕的手抚上自己的胸口。
自己他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一般,砰、砰、砰……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的心脏,赤红色的,粘连着血肉。
它还在应舟手上跳动着,一下,一下,砰、砰、砰……
五个佣兵的失踪在北域没有掀起任何水花。
北域本就多天灾,更不要说佣兵这样的卖命活。一个佣兵团的覆灭都不是什么稀罕事情,遑论那样的散人佣兵。
应舟的灵喾变成了九婴,他的身体也在那一天停止了生长,定格在了十六岁的模样。
他还能回想起以前的记忆,但再也无法感同身受。他看着过去的自己,就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
喜悦,愤怒,失望,难过,他惊异于自己也曾有过这样的情绪,但他并想不明白那样的情绪究竟为何。
他只想找到一些有趣的东西,一些能让他的世界不再是一片纯白的,有趣的东西。
应舟离开了佣兵团,孤身一人在北域游荡。他想找到一些不同的颜色,哪怕是任何一种不同于白色的颜色也好。
他救助过在寒霜森林边缘被灵兽追捕的村民,挖出过被暴雪所掩埋的不知名的村子,他做了好多他曾经想做却无法做到的事情,但他的心中依旧没有任何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