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妖(136)
说着,秦松平抹了抹泪。
不。
她不想认命。
她去昭若寺祈福,霜儿以为,她是在祝祷菩萨赐给她一位如意郎君。这话,对,也不对。她的如意郎君自始至终只有齐王一人。她是在求菩萨给她一个机会。
柴房中,那个她无意中救下的镖师,不正是她的机会吗?
菩萨是在保佑她啊。
一个异国的武人,就算做下什么,与她秦琨玉有何干系呢?
没见过世面的镖师,怕是得些银钱,便感激涕零,提着脑袋卖命了。
秦琨玉凝神想着,嘴角微微地冷笑。
秦松平被女儿的模样吓得不轻,连忙道:“琨玉,你听到爹爹的话了吗?”
秦琨玉回过神来,娇俏一笑:“女儿听到了。爹爹放心。”
她放下碗,乖巧地用手抚了抚秦松平的胸口:“女儿答应您,早早将婚事落定。”
秦松平以为她想开了,爱怜道:“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三日后,昭若寺。
因有秦琨玉的关照,小沙弥往柴房送了不少药与吃食。
苻妄钦身体底子强健,有了这些药与吃食,慢慢恢复过来。
期间,秦琨玉来看过他一次,见他在院子里虎虎生风地打拳,好像很是欢喜。临走时,还留下了一锭金子,道:“梅季兄可去锦都城里转转,或买绫罗,或买刀剑。”
苻妄钦对她的热络有些不惯。
他问她的名姓,她不答。
但他依稀看到她的马车的灯笼上,写着一个“秦”字。
晚间。
苻妄钦摸出柴房,在昭若寺外转悠着。
他在想,用什么样的方式躲过锦都至凉州巡防的齐兵,走哪条路回营为妥。
主帅几日不归,营中不知乱成何等田地。
突然,暗影中一只手臂拽住他。
苻妄钦灵敏地回击,一个过肩摔,将那人摔倒在地。
地上的人道:“苻兄,我可算找到你了。可没想到,刚找到你,你便给我送了这样大一个礼……哎哟……”
是孙册的声音!
苻妄钦将他扶起来。
真的是孙册啊。
苻妄钦忙问:“孙兄,你怎么到了此处?走,与我一同回营吧。”
孙册还未开口,已红了眼眶。
“苻兄,军营出大事了!你怕是……回不去了!”
第78章 真龙出潭,天道轮转
苻妄钦看着孙册。
孙册道:“苻兄,钱守义已上奏朝廷,说你鲁莽迎战,军策有误,方致损兵折将,被齐兵斩落一心潭乃你咎由自取。如此,攻占凉州城的功劳全落到了他的身上。现时,军中已被钱守义把控,凡是为你说话的将官,或被治罪,或被杀。军中已无人敢言呐。”
“时允呢?”
“时副将仍带着一路兵马守着大本营。钱总兵则率大部入驻了凉州府衙。”
夜半更深。斜月映照着昭若寺外的丽水河。山林与河水,一半沉浸在月光下,一半笼罩在夜的暗影中。
“苻兄,那晚,齐军前脚刚撤走,钱守义后脚便来了。如此巧合。”
“恐怕,他迟迟不来与我接应,亦是有意为之。守在暗中,见我被围攻,却不肯出手。他要见我遇难方罢。”
苻妄钦说着,眉心跳动了几下,渐渐冷静下来。
战场上的流血,不如此刻心寒。
是他高估了袍泽之谊,低估了人心叵测。
他想起那晚出征之际孙册跟他说的那番话,若有似无地笑了笑:“想来,朱瑁接了钱守义的奏报,该命他为新的主帅了。”
“苻兄猜得没错。钱守义现已是大梁主帅。”
“朝廷以为我战死在凉州,可有抚恤之语?”
孙册不语。
苻妄钦仰头笑了笑。
大梁朝廷容不得战神的失败。
他素日不结党,不营私,在朝中得罪的人不在少数。在他战功赫赫之时,那些人敢怒不敢言。一旦他战场失利,所有不满的声音便会浮出水面。
落井下石。
他的疏狂,他的桀骜,他的不羁,统统会成为他的“罪过”。
“既然他们以为我死了,那苻妄钦这个人,从此便在大梁不存在了。”
他作为武将尽忠报国的热血一寸寸冷了下去。
孙册道:“军中的兄弟们跟着苻兄南征北战十数年,对苻兄是忠诚的。奈何钱总兵的淫威,只好暂且忍耐着。苻兄为兄弟们着想,需从长计议啊。”
他忽然跪在地上:“无论苻兄何等境遇,孙某跟定了苻兄,以苻兄为主,誓死相随。”
这是孙册第一次说出“以苻兄为主”这样的话。
回顾他衣衫褴褛辗转到京都将军府的情形,一路走来,到如今。苻妄钦道:“孙先生是否早有此意?”
“是。”孙册很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