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妖(201)
侍女劝慰道:“娘娘,不拘谁生了孩子,还能越过您去?您是王后,大齐最尊贵的女子。这一点,谁也比不了。何况,您如今为了大齐的明日,出生入死,王上定会感念在心……”
“是啊……感念在心……感念……”
薛王后又笑了笑,平心静气,吩咐侍女:“给大长秋回封信函,命她去怀乐殿送一双玉如意。就说,本宫人虽不在宫里,心里是时时惦记宫中诸位姐妹的。闻听李妃诞下王子,本宫不胜欢欣,待到回宫,必亲自前去看望。”
侍女点头。
薛王后兀地又想起,还未进宫前,与“梅季”在薛府的谈话。
后宫之责,在于辅佐王上,以“贤”字当先。
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她从前不明白,现在也不明白。
做一个“贤后”,便罢了。
她忽然有些羡慕铁笼中关着的女子。
被一个人深爱,到失去心智,是多么轰轰烈烈的事。
她此生是不会有这样的疯狂。
也不会有这样声势浩大的爱情。
她所有的,只是权衡利弊,周全左右。
齐王孟旭,每个月的初一、十五都会到她的宫里来。淡淡的,却也无不妥。温雅的,却也无波澜。
她此次主动请缨,与族叔到大梁,谋划“灭梁”大计。
孟旭笑着道了一声:“如此,便有劳王后,有劳薛将军了。”
出来好几日了,他不曾问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信函来,只是问事情的进度可还顺利。她寻遍信函上的每个字,不见一句“王后安。”
纵是问了,又如何?
无非如此。
不过如此。
沐君恩而不求深浅。
薛王后自嘲地笑笑。
她吩咐侍从:“看好笼中人。千万莫出岔子。紧要。紧要。”
“属下等不敢马虎,必遵王后命。”
大风刮倒烛台。
灯油洒在地上。
侍卫们连忙来扶。
梅川眉心跳了跳。
她蓦然想起意和的死。大火……
何不让这子虚楼中起火呢?
她捂着肚子,唤侍卫道:“小哥儿,小哥儿!”
侍卫粗声道:“老实些。喊什么!”
“我……内急。想出恭……”
“不许!”
“人有三急,小哥儿,你通融些……我,我这儿有枚珠钗,值些银两,与你买壶酒喝……”
那侍卫冷笑一声:“若是你趁机溜走,我怕是有银两,也没命去喝酒了!少啰嗦!”
侍卫丝毫不为之所动,只得另觅他法。
梅川正在思索之时,窗户外面传来“吱吱吱”的声音。
是老鼠!
成百只老鼠!
不知从何处而来。
黑豆一样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闻着泼洒在地的灯油,蹿过来。
扶起的灯台又被撞倒。
老鼠的尾巴尖儿好似被抹了油,一沾火苗,就燃了起来。老鼠吃痛,蹿得越发快。
火就这样燃了起来。
侍卫们忙叫:“灭火!”
梅川环顾着四周。
她的直觉肯定,有人来救她了。
那人就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会是谁呢?
她望向窗台。
一双眼一闪而过。
那是少年的眼。
满是机智、促狭的眼。
她曾在军帐中短暂见过的少年。
梅川的嘴角不禁一弯。
以鼠成兵。难为这孩子怎么想出来的。
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呢?
既他知道她在这里,为甚没唤阿季来呢?
梅川心中有疑问。
侍卫将起火的消息禀报给薛王后。
因为极之重视的原因,薛王后亲自前来查看。
一盆盆的凉水泼在火苗上。
阁楼里起了浓烟。
有一抹红色的衣裳在窗口晃过。
“砰”的一声,似有什么兵器落在地上。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句:“那女子逃跑了!”
薛王后心里咯噔一声。
梅川身上穿的正是红色的衣裳。
会不会有内奸,趁乱放走了梅川?
有道是兵不厌诈。
她担心情况有变,走上前去瞧。浓烟呛得她咳了几声。
早已从地上捡起窗外扔进来的匕首的梅川,迅疾地从薛王后腰间拉下钥匙,开了铁笼,一个反手,扣住她,将她的身子挡在自己的身前。
匕首架在她的颈上。
梅川道:“谁敢轻举妄动,王后立时没命!”
侍卫们手持兵刃不敢向前。
梅川挟持着薛王后,一同从窗口跳了下去。
身后,薛林大声道:“弓箭手,射箭!”
侍卫们迟疑着,恐误伤王后。
薛林道:“王上有谕,国之大事为先。射箭!”
老鼠们依旧叽叽喳喳地逃窜。
斩杀不尽似的。
子虚楼的火竟愈烧愈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