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嫁花娉婷(113)
言语带上了一丝冷冷的笑意,“朕要杀人,你又能如何?”
“奴不能如何,只是想请陛下回想一下方才看见的圣旨,是真迹吗?”
皇帝怔住,方才心急,一气烧了,真还没仔细辨过真伪,难不成对方拿假圣旨糊弄。
“伪造先皇圣旨,一样死罪!”
他坐起来,怒火中烧,长袖子在空中飞舞,旁边的司礼监掌□□里咚咚跳,寻思不会连累自己吧,小丫头看起来柔弱,哪来的心思。
清芷面不改色,心不跳,“奴虽为草贱,却也只有一条命,当然要给自己留后路,不瞒陛下说,刚才圣旨却是奴伪造的,真正的旨意在别处,我若死了,自然有人会找来。”
“谁,谁会来找!”
皇帝震怒,不知面前丫头意欲何为,圣旨若真有一份,又该在谁的手中,莫非——
皇帝猜得没错,另一份圣旨已由柳翊礼快马加鞭送到瑜王手中,对方也日夜星辰赶到京都,就在殿外。
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清芷敏感地意识到这场朝堂纷争起源于兄弟之间,历来帝王之家皆薄情,她无力撼动皇权,只盼瑜王宅心仁厚,顾全大局,不管两人谁会是最后的赢家,必须有个终了。
实在不行,她就与六爷不能同日生,便求同日死吧。
皇帝虽在怒火当中,也分得清孰轻孰重,若许年来,他唯一忌惮之人,除了对方再没有第二个,沉声吩咐司礼监掌印唤瑜王觐见,先将清芷押入偏殿。
第58章 烟丝醉软荼靡外 “梳发画眉。”……
盘龙灯漏里的玉珠缓缓升起, 皇帝眯起眼,恍惚中瞧见一位身穿蟒服,英姿挺拔之人步入大堂, 跪在地上 。
那是他已将近三四十年没有见到的亲弟弟瑜王。
“臣未有旨意,私自进京, 实乃罪过, 却有重要之事面圣,还请陛下网开一面。”
皇帝牵起唇角,言语温柔,“弟弟何故如此生分, 想来是怨我将你一个人抛在关外了。”
说着起身, 示意司礼监掌印太监将帷幔揭开, 拍了拍榻边,“过来坐啊,你我多年未见, 别离那么远。”
瑜王犹豫了下, 方起身,恭敬坐在榻下的花杌凳上。
皇帝凝神打量, 露出一丝羡慕,“我记得你只比我小七八岁而已, 如今还是这样精神焕发,听说弟弟在关外将本已被朝廷弃掉的军队重新整编, 依然能够旗开得胜,而我却老了,天天靠几根草药吊着。”
瑜王拱手道:“圣上切勿胡思乱想,耗费精力,相信加以时日, 定能调理好身体。”
“人要服老,也该为将来筹谋。”
皇帝摇摇头,沉下眸子,“好弟弟,既然来了,正好有事商议,近日我常感倦怠,上朝次数越来越少,政务日益累积,如何是好,有意传位与太子,可惜他过于年少,还要请弟弟进京辅佐,不知你——愿不愿意。”
进京,明摆着削他兵权。
都是皇家人,谁都清楚这句话后面的含义。
瑜王笑了笑,重新跪下,“承蒙陛下不弃,臣愿从此留在京都,辅佐太子,另有件重要东西交给圣上,以示臣之忠心。”
递上个金漆盒,由司礼监掌印太监递交与皇帝,打开是另一张金碧辉煌的圣旨,这次看得仔细,一字一句却是先皇亲笔。
果然父皇至始至终都没相信过自己,心里只有他的宝贝小儿子。
皇帝忽觉一阵悲凉,许是年纪大了,竟还在意那些早就消散的前尘往事。
瑜王见对方迟迟不应声,继续道:“陛下,臣忠心可鉴,从未有过僭越之心,不止臣没有,也敢保证顾家以及所有牵连其中之人,没有一个想过颠覆皇权,这些年来发生如此多的变故,顾尚书哪怕到临死前都从未向臣提过圣旨的存在。”
皇帝的手抖了抖,不知何时眼眶热了,他再次看向他,仿佛回到几十年,又见到那个抓住自己衣袍,只想要手中木剑的幼弟。
他执拗离开,弟弟便默默跟着,五六岁的孩子,眼里出现喜欢的玩物便拔不出来,可从没哭闹着要过,怎会忘了呐!
“回来吧。”皇帝轻轻说着,闭上眼睛,“死的人已经太多了。”
终于可以安稳地睡上一觉,梦里也许会出现鹅黄点点的迎春花,记得在宣政殿外就有一棵,每到春回大地便缀满枝头,恁君与向游人道,莫作蔓菁花眼看。
年少的自己曾躲在那棵树下,遥望百官散朝,憧憬着父皇的龙威赫赫。
终究不过是场梦吧。
清芷在侧殿等到夜幕沉沉,不知瑜王与皇帝会发生何事,皇权之争,生死难料,但这是最后的机会,只能赌一赌,成了皆大欢喜 ,不成便与晏云深共赴黄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