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嫁花娉婷(60)
人间一世,草木一秋,父亲常挂在嘴边的话。
没注意晏云深已回屋,换好衣服,瞧里面灯火摇曳,必定没睡,已是好几日没见,心里也揪着,推开门,瞧对方满面愁容,似墙上挂的美人般,有种凄美之感。
“还没到秋天,就开始伤秋了。”他笑了笑,坐在春凳上,满目柔情地看她。
“怪吓人的,突然冒出来。”清芷不好意思,用汗巾子捂住半边脸,“把我惊住,大半夜还得找大夫。”
“还能吓住你,鬼主意比谁都多。”伸手夺她的汗巾子,擒在手心,满指松花色,底下绣着点点小桃红瓣,他很喜欢。
“你先告诉我,给三太太说过什么话,搞得三爷大晚上寻我,把你夸个天上地下,还问是不是我的主意?”
“你说什么,肯定全推到我身上,万一有事,也不会担。”
“看你,枉做小人了吧。”
晏云深半闭起眸子,一副闲散姿态,“我说这都是为三哥打算,老太太常讲子孙满堂,反正姨娘我也纳了,不算个事。”
凭他这张巧嘴,肚子里七拐八歪,出任何事都应付得来,连问都不用问,清芷眉眼弯弯。
第32章 桃叶春渡 “止渴。”
清芷褪下发髻间的一滴油簪子, 用细尖挑着灯芯,笑道:“我有什么想法,不就是成人之美, 让三太太放心,三老爷得到好处, 做个大好人呗。”
扭过头, 瞧着晏云深笑笑的眸子,语气不觉娇嗔,“你明明不晓得我的主意,还能满口应, 搞得知情似地, 果然是个滑头。
“这叫做灵犀一点通, 夫妻同心,齐力断金呐。”
他是巧舌善辩之人,谁也讲不过, 清芷起身, 将桌上温着的枳惧子粥递来,“今日喝不少酒吧, 脸色都变了。”
晏云深打个哈欠,歪身靠在引枕上, 抿了口,心情不错。
“托你的福, 三哥拉着我不停喝,又要为书允送行,明日他们两个到京都办事。”
清芷好奇,“六爷去不去?”
没问书允,倒先关心自己, 晏云深莫名舒服,“与我无关,何必凑热闹,徐阁老看上大少爷,想见见人,若这门亲事做成,我们家可就如日中天。”
晏家与徐阁老联姻,徐砚尘可是她的仇人,这一来二去,只怕坏事,清芷沉下脸。
晏云深却琢磨出另外一番意思,书允要成亲,大概对方听到不痛快,刚飞入云端的喜悦又横冲直撞跌下来,摔个粉碎。
冷冷放下枳惧子粥,垂眸道:“有几句话说出来不好听,但不讲,只怕惹事,我知道你与大少爷感情好,青梅竹马,但如今你在我屋里,再深的情也要藏好,若让外人看到,与你我都不利。书允的亲事十有八九会定下,那边姑娘也大了,很快就能嫁过来,到时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不要乱了分寸。”
清芷直接听愣了,东扯西扯,还青梅竹马,哪年的事啊!何谈乱分寸。
再者又不是徐砚尘嫁过来,她若见到他,恨不得手起刀落,但一人做事一人当,徐砚尘是个坏的,又不关干他妹妹的关系。
伸手摸下碗底,粥的温度刚刚好,不晓得人家为何突然放下,温声道:“六爷喝那么多酒,对身体不好,先把粥喝完吧。”
晏云深扒心扒肺说了那么多,人家一个字没听进去,他看着她,对上一双湿漉漉的杏仁眼,心里忽地又慈悲了。
如今方晓的那句话,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气只能自己压着,半天不敢发。
只得又端起碗,抿了两下,火直往上冲,虽未开口,清芷也不是傻子,晓得对方情绪不佳。
想来官场上的人都运筹帷幄,不喜形于色,怎会像个孩子般喜怒不定呐。
趁他喝的空闲,又把对方话琢磨了遍,咬牙道:“六爷担心我与书允做出越格之举,暴露身份,怕我与他有情,等徐小姐嫁过来,会嫉妒,坏了咱们的事?”
晏云深吸口气,没回答,清芷意识到猜对,怨不得人家生气,虽说书允早猜出自己的底细,但到底没认过,别人抓不住把柄,又有六爷做靠山,不必害怕。
可若真与对方余情未了,看到心上人婚配,自然咽不下一口气,定会闹出事。
笑了笑,灿若桃花地望过来,晏云深却故意不理,半闭起眸子。
清芷坐在春凳上,偏抬头看他,娇娇俏俏。
“六爷担心的多余,我与大少爷虽相识已久,但在和离当日就已经断得一干二净,不管他在外面养歌姬还是娶新娘子,全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