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嫁花娉婷(62)
“云深,你不是晏家人,姓顾,你的父亲叫做顾书熠,祖父乃前户部尚书顾言笙。”
语气哽咽,泪水涟涟,一双手从厚厚的暖套中伸出来,温暖却发着抖,紧紧拽住他。
“可是顾家,顾家被害了,突然着火,我在顾家,我也怀了孩子,都是烟,都是火,还有人在喊,门被堵住了,怎么也出不去,最后我冲到屋子里,见到书熠,还有——你的母亲。”
“姐姐,今天有没有吃药啊!”
他认为对面肯定是疯了,但又与平常癫狂的状态不同,只得强忍着害怕,似乎也在安慰自己,“我去拿药。”
“你——不信我!”
她激动地站起来,整个人如冬日凋零的枝叶般,落在他的手臂,惊眸乱闪,“全是实话,老太太不知道,以为你是我的孩子,所以才把你当做晏家人养,其实不是的——我的孩子那夜就没了,没了。”
说着又嚎啕大哭起来,哭得昏天暗地,哭的他的手臂全湿了。
第33章 桃叶春渡 “他竟如此高兴。”……
晏云深心里揪得紧, 窗外夜色浓稠,浓的像个梦,对, 一定是梦,梦里才有颠倒是非之事。
“云深, 我没骗人, 你父亲乃顾家二少爷顾书熠,母亲在生产时遇到大火,她——她很虚弱,只能把你塞到我怀里, 火势特别大, 我也不知能不能跑出去, 最后被烟熏晕,等醒来才发现被人救,可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没了。”
她拉着他的臂膀, 缓缓下滑,像一朵枯萎的花被夜风吹到地上, 喃喃自语,那声音细细碎碎, 仿若来自另一个时空,另一个天地, 晏云深想去扶,却发现双脚如灌铅,动弹不得。
无凭无据,他无法相信,又本能地意识到不简单, 那白雪皑皑的夜夺去一个少年的快乐,从此开始照萤映雪,折节苦读,走向不确定的未来。
后来遇到柳翊礼,得知对方乃顾家暗卫程波笠之子,由于事发当日出门探亲才逃过一劫。
程波笠忠心耿耿,一心复仇,后入兵部,官至少将军,暗查五年却毫无所获,直到柳翊礼长大,考上武状元,才将前尘旧梦和盘托出,教诲儿子不忘初心,为保证柳翊礼底细清明,避嫌跳江自尽。
临死前找到当年的幸存者晏家三小姐,将一切交代清楚。
晏云深瞧着眼前苍白瘦削的少年,与他一般年纪,却已是堂堂武状元,眉宇间英姿逼人。
他不得不信了,虽然对所谓的顾家一无所知,但深知有必须要做的事。
错综复杂的过往在心里生根发芽,逐渐长成苍天大树,落下无尽阴影,可此时此刻,他望着窗外的影影灼灼,幽暗夜空,竟觉得异常轻松。
目光掠过月色笼罩的碧纱橱,乌漆生着冷辉,里面躺着个娇媚又胆大的女子,他是由于她才心情舒畅吧,真傻,如一个无知的少年郎,高兴成这样。
又开始下雨,连绵不绝,今年的秋雨比往年还要绵密,铺天盖地,将整个金陵覆盖。
前一阵才遭灾,堤坝刚修好,又碰上千年一遇的大雨,百姓都提心吊胆,怕再遭灾。
果然洪水如猛兽,几天便将临水县城淹没,申府丞,柳翊礼以及晏家大爷又开始忙碌,连夜带人赶去救灾。
柳翊礼心细如发,很快便发现堤坝修缮的问题,明明与邻省同时建造,连朝廷拨款数目都一样,如何一边固若金汤,另一边倒了又倒。
私下派人查,连着河道衙门与监察御史全扒个遍,果然发现渎职贪墨之事,救命的工程还要做手脚,视百姓与国家安危与不顾。
顺藤摸瓜,直接上到都察院,皇帝震怒,牵连官员无数,很快波及到徐阁老。
朝堂上下,一时人人自危。
另一边,一顶花轿却将徐阁老的亲孙女抬入晏家。
花团锦簇,高鹏满座。
清芷盛装打扮,垂眸站在太太们身后,等着新媳妇敬茶,按理以她姨娘的身份,原不该出现,依旧是看晏云深的面子,到跟前凑个数。
一顶彩绸牵着新娘子,缓步迈入正堂,前方是身穿蓝雀补服的晏书允。
清芷冷冷看去,恍如时空转换,红绸另一边连着的却是自己,新娘已不是那个新娘,新郎却仍是同个人,实在有趣。
他由远及近,依然眸含春水,眉宇温柔。
她时常觉得他性子过于软弱,许是总在自己这里受气的缘故,凡事都三缄其口。
即便在新婚之夜无情离开,如今又搭上徐阁老的孙女,将那个可怜的女人再次舍掉,但你瞧着他,仿佛受了万般委屈似的,最为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