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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声(8)

作者:行之 阅读记录

阿公想去庄子上,我便带着阿公满满同奶娘去了。

我幼时跟着阿娘种菜,只觉得这世上最不会辜负人的就是土地,只要你用心,它自会给你回报。

庄子上养着鸡鸭,满满日日都要去看,奶娘抱她都抱不住,若是会跑,她早自己追过去了。

待了约十天时,宋晋来了。

他来时恰是黄昏,天边一抹余晖,我在院里摇着扇子发呆。

他只一身单薄的白袍,眉目间多了坚毅冷漠。

「闻声。」他唤我。

我呆呆看着他,不知在想什么,一时间忘了应他。

他就立在我眼前垂眼看我,不知为何,我竟觉心虚,不敢正眼瞧他。

昨夜我做了一场梦,梦里我同一人滚在了一处。

火红的嫁衣,耸动的肩峰,摇摇欲坠的汗珠,还有他长长的殷红的眼尾。

醒来时脖颈处全是黏腻的汗珠,我用手轻轻一抹,便湿了手心。

呵!

「闻声?」他又喊道。

「啊,你怎的来了?」

「我饿了,还有饭吗?」

我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往厨房去了。

不知自己为何会做那样一场梦,可他恰又在这样的时候出现。

我们在庄子上住到了年底,他偶尔来,我躲着他,正经连话都不曾说过几句。

过了年我便十七了,该避嫌才是。

阿公带我们归了家,说过完年他便要多走动走动,该给我定下门亲事了。

这事儿交给谁他都不放心。

我心里空落落的,可哪家的姑娘不嫁人呢?

家里并没什么变化,我抱着满满去寻她阿娘。

她竟盘腿坐在炕上,有模有样地拨算盘珠子呢!

真是叫我开了天大的眼界,听见银子都觉污了耳朵的世家贵女,也有这样一日啊?

听闻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才几日,她竟就改了吗?

她从不用正眼瞧我。

我将满满放在炕上,她已会走了,又站起来扑进我怀里,一双大眼瞧瞧她阿娘,又抬头看我,唤我阿姐。

「如今你既掌了家,满满我便送回来了。」

本没有妹妹养在姐姐院里的道理,我终是要离开的,她该学着同她阿娘亲近,至于日后要长成一个什么样的姑娘,全看她阿娘如何教养吧!

她看了眼满满,伸出纤纤玉手召唤道:

「满满,到阿娘处来。」

脸上竟带着笑,我仔细看她,她似变了,又似没变。

哪里变了哪里没变又说不分明。

第12章

可有一点到何时都不会变,满满是她生的。

「满满,去寻你阿娘。」我将靠在怀里的小小孩儿轻轻推过去。

她阿娘不置可否地看了我一眼,伸手将满满抱了过去。

我想至此,我同她不会再有更多的瓜葛。

「听闻你阿公要给你寻个人家。」

「此事便不劳夫人费心了。」

我生硬地说道,心里极不舒服,为着她那不声不响却轻蔑的表情。

「呵!如此甚好,免得旁人说我这个后娘苛待你!」

我同她已无话可说,苛待有许多种,并不是日日打骂才算的。

我欲转身离开,她又开了口:

「晋儿的月俸都给你了?」

我脊背一僵。

「你拿他的月俸可合适?」

「日后自不会了。」

我出了门,门内是满满喊着阿姐的哭喊声。

门外好大一场雪,有些清冷凄楚。

我平日给阿公温酒,偷偷摸摸喝两口也是有的,只这日,我醉了酒。

坐在檐下也不觉冷,入世出世,也不过一瞬罢了!

万事莫强求,强求不是错就是伤,又何必?

一切都如我那夜的一场梦,荒唐短暂,过去便过去了吧!

不必过多回味,谁不曾春心萌动?谁又不曾伤神忧虑?

因为还年少,便格外珍重些罢了!

阿公搬了张椅子在我对面坐下,问我好端端为何哭了?

我伸手一摸,真是泪啊!

我竟哭了吗?只我还不自知。

「阿公,日后莫要给我说亲事了,再等一等可好?」我看着阿公,风雪迷了眼般,阿公只黑漆漆一团。

「你心里有人了?」

「阿公,书里都说喜欢一个人是这世上最欢喜的事儿,为何我一点都不欢喜呢?」

「可是宋晋?」阿公摸摸我的发顶。

第12章

只听见阿公长长的一声叹息。

「声声啊!你可知先帝与宪荣帝姬的事儿?若不是吴老大人,陛下怕已蒙难了,陛下最厌恶什么?」

「以兄妹之名行夫妻之事,你若想同宋晋在一处,他的仕途怕也就止步于此了。」

宪荣帝姬的母亲以再嫁之身进了皇宫做了贵妃,宪荣便是她与前夫的女儿,后来又带进了宫中,她自幼同先帝一处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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