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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261)

作者:都了 阅读记录

诃息今夜也酒醉,她席上几乎没吃几口东西,三万春倒是连喝三坛。醉酒于她今夜并不稀奇。

她踉跄着跌坐在床上,满身绫罗绸缎倾泻而下,如同铺在床榻上的一朵芍药花。她重重一跌,发间的花钿坠落,便摔坏在地上。

闻淙攥着她的手腕,本是想扶她,可自己酒醉也拉不住,只在她腕上攥出一道红痕,同她一并跌在床上。

“你在同我发什么脾气?”

“你说呢?”诃息一脚便将他从床上蹬下,她那是草原上只身杀狼的身手,“赫舒上哪儿去了?你叫她驯马,一驯就是二十余天——”

“那还不都是怪你色然阏氏!”闻淙道,“送来良马一百多匹,俱是蛮横刚烈的性子!除却你身边那个丫头,中原人谁还驯得了?”

“就算如此,赫舒白天驯马,晚上也能回来见我,”花钿坠得诃息头疼,她烦躁地将那些珠翠尽数从发上拔下,稍有卷曲的黑发自肩头垂下,略显凌乱,“二十多天了,可你不许她回来,也不许我见她——”

“况且你今日用的那匹马就是色然汗血马,那匹马听乔柯的话——它是乔柯驯的,根本不是赫舒!你就是在骗我!”

烈酒能将人的每一分情绪都放

得格外大,诃息觉得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忽而捧脸痛哭:

“你是不是已经杀了她了?”

她忽然问。

诃息捧脸号哭,闻淙却从未有过地呆立一旁。若在平日,他早已蹲在她脚下,用指尖抹去她脸上的泪了。

“你就是杀了她了吧……”

她松开手,仰面看着他,脸上的胭脂水粉已被眼泪弄得乱七八糟。诃息如今的模样已很是狼狈,闻淙却只静静地看着她,许久才叹息一声。

他依旧不曾回答,只在她面前蹲下,用自己那身玄色华服的袖口一点点地擦去她脸上被泪水打湿的胭脂。

他还是那样,如诃息喜欢上时那样——稳定、温柔,同色然草原上的男儿都不一样。

诃息一把攥住他的手,脸上的胭脂才只擦去一半。

“闻淙,你只告诉我……赫舒还能回来吗?”

闻淙被她握着,眼瞳倏地一暗。他轻眨眼睫,垂眸缓道:

“别等了……我明日给你换一个侍女。”

说完,他便将手从诃息手中抽出。这是他第一次松开诃息的手。

闻淙转身而去,殿门在夜色中重重合上。他在门外呆立片刻,果真听到了诃息在殿中绝望的嚎啕。

“赫舒!赫舒……”

诃息鲜少流泪,她在战场上,乃是一个能亲手缝上自己伤口的女将。闻淙顿觉时过境迁,那哭声令他心中便如撕心剖肝一般。

他眼角微热,抬手一触,竟也是一滴眼泪。

乔柯走近,神色慌乱地瞟一眼那传来哭声而大门紧闭的柔仪殿,又看向自己正盯着指尖的主子,问道:

“陛下,那色然丫头,这几日确在驯马,可当真还活着呢——”

“那就真杀了,”闻淙冷声说道,“诃息为了她,竟同我如此……我真是……很伤心呢。”

乔柯神色微惊,便见他抹去指尖泪水。他又若无其事地仰起头,望着天上若隐若现的微弱星斗。

那些星星今夜黯淡无光,唯有一颗夺目,仿佛夺了满天光亮一般。

闻淙看着那枚星星,忽而却只想苦笑。他缓声说道:

“朕的第一个千秋节过得还真是不顺——唉,天上果有一颗灾星呢。”

他无奈叹息,不住摆首:“今日的血光,朕已见的够多了,实在是不易再添一份杀孽——乔柯,今夜让那小丫头好好过个千秋节,待到明日……打杀了罢。”

*****

“玉鸾殿的侍人再加两个,他现在时时都得有人看着,怕是逮到机会就要寻死。”解休语速飞快,不免忧心如焚,话也说得愈焦躁些。

他同紫菱说这话时,沈羡亭正侧身蜷在榻上,一动不动,颈上细细缠了一圈白纱。他们分明在讲他自己,可他却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一般。他只蜷缩着看着被褥上的花纹,指尖轻轻地描在其上。

玉鸾殿的门从外打开,一个女人端着白粥走入。沈羡亭的余光瞟见她,便闭上眼睛,指尖垂在被外,也不再动。

他方才明明醒着,现在倒是闭上眼睛了。辛晚楼捧着白粥有些无措,只好在他身侧蹲下,轻轻拍拍他的肩膀。

“醒醒,吃了东西再睡。”

“你同他说这些有什么用,人家现在正寻死呢!”解休高声骂道。

辛晚楼吓了一跳,手里粥碗一晃,险些泼出来。解休看见,便也心虚地降低一点声量,说道:

“他装睡、不理你,想把自己饿死——你怎么可能叫得醒呢?你就把粥放这儿,等凉了给他灌下去……跟他还有什么废话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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