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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264)

作者:都了 阅读记录

解休苦恼地将巾子丢入水中,溅起一团冰凉的水花。他无奈道:

“从你走后到现在,饭不愿吃、药不愿喝,灌他喝药又怕吓坏他,发了热就一直靠冷巾子生生扛着。”

“少央昨日陪着他一块儿发热,我还得去照顾她。你要是再不回来,我怕是要发疯了。”

辛晚楼默默地在沈羡亭床边坐下,突然的晃动惊醒了他,沈羡亭睁开一双湿润的眼睛看向她。

他等了她那么久,她本以为至少能从他脸上看出那么一点点的雀跃。可惜没有。

沈羡亭像是辨认了一下来人,是他认识的,便安然地又闭上眼睛。至于那人是谁,他已不在乎了。

辛晚楼不禁感到难言的惘然,可她实在也无法再奢求他什么。那把他抱了一夜的竹伞还放在他床头,没沾上一点雨水。

*

诃息平平躺在

榻上,药与短刀就藏在枕下。直到此时她也依然没想好是否真的要赌自己的命,可闻淙已走了进来,她已没什么机会再想。

闻淙在她身侧坐下,轻轻抚上诃息的侧脸:

“我让你受委屈了……可我还是,恬不知耻地来求你的谅解。”

诃息闪躲地侧过脸,分明是因自己的忐忑。可闻淙将它认作厌烦与怨愤,便松开手。

“是我错了,”他轻声道,“我哪有认错的样子……分明是我在迫你如此。”

眼看闻淙真的要走,诃息心里反倒焦急起来。她不知自己一时积攒起来的勇气什么时候就会消耗殆尽,遂猛然起身,叫住他:

“闻淙!”

他果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他的目光太真挚,让诃息想到那些金黄的、柔软的羊羔无害的眼。她不由深吸一口气,朝他伸出手。

闻淙脸上洋溢出些许细微的受宠若惊,他的圆眼睛亮起来,上前握住诃息的手。

诃息拉住他,将他拽至自己身旁。

“我并非真心要关着你的,”闻淙匆忙辩解,“诃息,我只是……”

诃息抬手按住他余下的话。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她僵硬道,“会不会谅解你,那是我自己的事。”

“原先我觉得你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人。善良……仁爱,又用真心待我。事到如今我依旧觉得你是这样的人……”

“可得到你的仁慈太难了。”

“只有无害而软弱的兔子才能得到你的仁慈,那是毒蛇的恩赏与施舍。猎食的豺狼会被蛇咬死,可千里的马也会被蛇吞吃……”

“可惜直到今日我才看明白。你害了那么多人……还觉得那都是应该。如果能重来一次,我宁愿继续作将军、今日死在战场上,也不要再嫁给你……看着色然的草场和孩子被烧尽烧死而无能为力——”

“哧——”

闻淙双目大睁,疼痛还不曾袭来,满目便都是刺目的鲜红。

诃息手握一把短刀,半个刀身已没入闻淙胸口。闻淙猛然推开她,重重摔在地上。诃息松开手,短刀还插在他身上。

乔柯听到动静,已带人从门外破门而入,他看见满地的血,登时高喝道:

“拿下她——”

几个侍卫上前,几下便将诃息按下。乔柯跪坐于地,将闻淙抱在怀中。

“陛下,奴婢们已去叫太医了——”

闻淙的胸口处仍在涌出大股的鲜血,脸色瞬时变得惨白如雪。诃息狼狈冷笑,喝道:

“闻淙……你今日不死,明日自也有天来索你的命——”

乔柯怒道:“捂住她的嘴——”

“不要……咳咳……别伤她。”闻淙拼着最后一口气吐出这句话,伸手朝被按倒在地的诃息伸去。指尖还不曾碰到她,眼前一黑,便再无知觉了。

*

诃息那一刀刺得偏了些,闻淙昏睡一个日夜,终究还是醒了过来。

他伤势太重,无人敢贸然将他挪去太和殿。因而这昏睡养伤的日子,他应当都要在柔仪殿过了。

他失去意识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别伤她”,因而也无人敢真将诃息怎么样。她只是被关在偏殿,手腕被绑,宫人依旧好吃好喝地照看着她。

诃息坐在一张软榻上,偏殿大门忽然打开。她以为又是送三餐的宫女,正要开口撵人,忽而却听到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男声,说道:

“陛下醒了。”

她冷眼看向乔柯,冷笑一声,说道:

“他醒了,所以呢?你是来告诉我,他现在有力气打杀我了吗?”

乔柯的目光很幽微,他端立门边,如个冷面的门神。

“不是,”他沉声说,“是陛下要见你。”

诃息抱着必死的决心捅下那一刀后,前些日子的忐忑便荡然无存。她如今已丝毫不畏惧自己的宿命,就算闻淙就地杀了她,她也只会痛骂一声坦然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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