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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6)

作者:都了 阅读记录

“随你怎么叫!”

“那我便要叫你阿楼了。”他又一副嬉皮笑脸的讨打模样。

“阿楼!”

她不耐烦地挥出一刀,斩断漫天飞雪。风雪未至,辛晚楼手下刀法突然换了方向,一个飞身,长刀直指沈羡亭胸口……

他没挪身。

她的刀定住了。

“为何不躲。”

“为何要躲?”

辛晚楼寒光一闪,长刀上抬,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顿时染红了沈羡亭的衣领。

“别以为我不敢杀你……”她的声音响了几分,语气里掺了凶狠。

沈羡亭仍是没动,笑了起来,抬手拨开了她的刀尖。

“你确实不敢。”

辛晚楼狠狠地瞪他一眼,刀尖倏的收回。

“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

沈羡亭收起那嬉皮笑脸的模样,抬手一抹颈间鲜血。他自嘲笑笑,柔声道:

“那我等着……”

短暂的惊讶之中,沈羡亭从阳台处一跃而下,握住了她纤细却有力的手腕,让她把刀举起。

“你看……终究是野路子。你这样挥刀,是使不出你这把名刀的全部威力的。”

他握着她的手腕,按照她平时习惯

的方式挥了一下,耳畔响起了刀刃划破寒风的声音。

“听到了吗?这声音太大,这样挥刀你有几分力都耗给风了。”

他握住了辛晚楼的手背,轻轻扭转一下。

“听风……”

他在辛晚楼耳边喃喃道。

冷风又刮了过来,辛晚楼深吸一口气,细听风声。

沈羡亭捏紧了她的手腕:

“出手。”

接着握着她的手顺风一挥……

耳畔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远处的雪地凭空出现一道深深的划痕,雪花扬起,刀尖像是带着一阵烟雾,轻盈地划了过去。

七年前的江湖第一剑客——用刀也是这般精巧。

那他的剑呢?

沈羡亭松开手。

辛晚楼看见,他右手有些发抖,被左手攥着藏进袖中。

“自己练去——别让我再教你第二次。”

他声音随意,带着讨人厌的笑意。沈羡亭转身走了,而辛晚楼握着不知春站在雪地里,忽而想到他昨日说过——

“我拿不起剑了。”

窗外风雪渐停,肆虐骇人的风声也渐渐止息。唯余一点小雪淅淅沥沥,三两飘零。

雪后骊山秀丽寂寥,日光照在积雪之上,将幽寂山岭照得明亮清透。雪后寒冷干燥的空气令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变得更加清晰纯白,仿佛天下一切晦暗与罪恶都能没埋葬在雪下。

云日明松雪,溪山进晚风。

辛晚楼背上长刀,肩头银绣的鸢尾在雪光中熠熠生辉。她不太习惯这种精致的绣样——她是个杀手,而杀手是该不引人注目的。她浑身不自在,频频抬手按住肩头。指尖下整齐排列的银线冰凉而规整,那触感给她一种仿佛弹琴奏乐的错觉——而这一切从她生下来就与她无关。

沈羡亭披着一件白色大氅,看上去仿佛随时要融进骊山漫山遍野的风雪里。他戴一顶帷帽,长而轻的白纱垂落,带着一点风的意象。

辛晚楼低下头,一步一步踩在他留在积雪之中的脚印之上。她不知他要去哪儿,也并不好奇,只是无言地随他下山去。

一出骊山,便是万家灯火的长安城了。

沈羡亭在骊山脚下养了一匹白马,也不只是谁在喂养,辛晚楼没有多问。他从马舍里拖出马车套上,忙活一阵,他握起缰绳,道:

“阿楼,上车。”

“去哪儿?”

“长安城,”他微微蹙眉,“你不会想走过去吧?”

许是体谅拉车的马儿只有一匹,沈羡亭的马车不大,最多只能坐两三人。辛晚楼很少坐马车,她坐在其中,总觉有些拘束,缩手缩脚地四处打量。

她不是谁家的女儿小姐,这般遮风挡雨的物件……许是她一个杀手所不配有的。

沈羡亭在外驾车,车厢里便只有她一人。辛晚楼将刀卸下,放在手边一触即是的地方,指尖轻轻扣在不知春的刻字上。总要摸着刀,她才觉得安心的。

马车隆隆而过,耳畔人声渐多。辛晚楼凑到窗外,撩开一点帘子,从内向外望去——

长安的繁华乃是一句“车水马龙”所不能即的。正所谓“长安大道连狭邪,青牛白马七香车”,混迹此中,他们的小马车也显得平平无奇起来。

不知怎的,辛晚楼松了一口气。

她放下帘子。

马车继续前进,丝竹之声和这歌女的靡靡之音从外传入,愈来愈响亮鲜明。走至近前,店家的吆喝此起彼伏,其中也不乏挥金如土的世家少爷斗酒取乐之声。此般繁华闹事,让辛晚楼觉得自己仿佛跌入什么异境,而自己是唯一不属于这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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