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将发(72)
想起那人,他脑海里总还是那天夜里的模样,柔美亲人,明净如春,尤其她最后叫人的时候,带了种欲言又止的未尽之意,他每每想来,都觉得是种享受。
其实若单单为了她,这等腿疼也不是难以忍受,反正他们来日方长,他只怕要做她一辈子的病人了。
不差这一时半会。
李玄冲不由微微含笑,即便看到手边的羽檄也不曾动怒。
广平郡王去河北西路,意欲何为,他差不多猜到。不论是主动,还是奉了官家之命去搜罗他所谓私自养兵罪证,既然回来了,带着那些证据,等不了多久就会对他发难。
“王爷?”
罗穆又想起件事,刚想说,见王爷神思似乎飞去了九天外,还含着笑意,不由停顿了下。
见王爷看过来,他不敢多问,忙道:“还有个消息卑职要说,事关苏御史府上。这几日苏小姐有空了便在后门处徘徊,那日在门缝里插了张纸,底下人打开看了,说只写了蜀地虽远,风物可得四字,不知何意,特来回禀王爷定夺。”
“蜀地虽远,风物可得?”李玄冲笑意凝在唇畔,心处跳得停了一下,却又忽然如鼓锤般,密密匝匝得跳跃起来。
他想起两人曾说过的一番话。
他问她转居蜀地会不会住不惯。
她道:“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但祖先们也都是南北东西迁来迁去的,到了别的地方,也没说住不惯,也就是偶尔思乡,要寻些家乡风物求慰藉而已。到蜀地后想要个庐州的风物也不难,快马寄送,或是专人采买了送去,旁人或许难做到,以王爷之尊,不过是举手之劳。”
所谓心有灵犀,不过如此。
旁人不会懂,只有她与他才懂。
“王爷想到了什么?知道苏小姐此言何意?”罗穆问了句。
李玄冲没回答,只是低下头,将大掌放在了膝处,摩挲了下。她的手也曾数十次碰过这里,帮他揉按减痛,问他力道轻重。从无哪次失却耐心,从来都是用心至极。
他想象着那时她给自己揉捏的样子,整个人似被盎然春意包围,甚至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遗憾之感。
这几个字,她要是当面和他说该多好?
他不会让她有片刻等待的时候,就告诉她答案。
“罗穆”,李玄冲忽然道,“你派人回复她,一切有本王,请她务必放心。”
罗穆听见这句话,一时愣在了原地,难以置信道:“王爷的意思是……”
他日夜跟在王爷身边,何时王爷与苏小姐就走到这等关系了?他为何一概不知?
“本王的意思还不够明白?”李玄冲收起笑容,淡淡地看着他。
“是,卑职领命。”罗穆赶紧低头回话。
乖乖,来汴京一趟,王府里头竟要多出个王妃了吗?芳豫姑姑还和他说呢,担心他都三妻四妾了王爷连纳个房里人都不肯,现在好了,有了王妃,他倒也不用听芳豫姑姑成天念叨这些了。
正当他要走出房门时,却又被人叫住了。
“等等!”
李玄冲站了起来,一边手按着桌角,腿上升腾的疼痛在他澎湃的心潮面前显得那样不堪一击。
“你去安排,本王今夜去御史府一趟。”
他想,她如今独处困境,用这样一句话向他表明心意,他若只叫人回话,不免显得愧对她心意。哪怕写了信给她,终究是对不起她的情意。
最好的,便是站在她面前,告诉她,他亦如是。
……
苏定慧在门缝插了那张纸后,隔日去看,纸已经没了。派春柳去悄悄问了侍女仆妇,也未曾听见回话说是扫掉了。
她猜到,大约是有人拿走了。
至于是不是蜀王府之人,她并不确定。
这里虽还是她的家,不用想,肯定已经叫人监视起来。府里头混了多少异心之人,一时难查。
但好在上面所写,只有她和那位王爷知道,旁人若拿去了,也只不过拿了个猜不出谜底的谜面。
这天夜里,她在差不多的时辰再次支开了旁人,连春柳也被她哄去了睡,她却一人走到了后门处,看了眼闭紧的门缝,垂着衣袖,在门后走来走去。
若蜀王府的人拿了,必然会传到那位王爷耳中,若传到那位王爷那里,必然要给她些回信。
最好的传递法子,便依然用这一道门缝,将那位王爷的意思递进来。
苏定慧来回走了几遭,不时便看向门缝,期盼能有个什么动静出现。
但左等右等,夜都要深了,还是一片寂静。
她轻叹口气,抿了抿唇,准备回去。
“噔噔——”
忽然传来了屈指叩门声。
苏定慧停下脚步,半信半疑地走了过去,站在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