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将发(77)
苏定慧几乎忍耐到了极点。
可再难忍,她都告诉自己要忍下,禁中容不下肆意,有的只能是顺从,否则迎来灭顶之灾,她受不起。
透过床帘纱幕,苏定慧还看见了从窗户那里透进来的月光,徐徐地覆在暗色上头,给屋里带来一抹清亮。
苏定慧将掌心的白玉握紧,想道: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的。他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不知不觉中,她将白玉贴紧到了心口处,望着那道月光,眼里难以遏制的担忧中,含了坚信不疑。
……
早上起来后,苏定慧照常在宫女们的服侍下净手洗脸。
她眼下有淡淡青色,宫女们没注意,忙碌地端来铜盆,又拧了巾子递来。
有个宫女却看见了,是端着铜盆在旁等的,“咦”了声,“娘子昨夜没睡好吗?”
递巾子的那个仔细看了看,果然看到了眼下的青色,忙去叫人拿热鸡蛋来敷。又怕人不清楚,到门口又交代了声,“要滚热的,别怕烫手,不然没用。”
苏定慧不曾出声,默默坐着看。 :
她知道自己无法左右这些宫女做什么。
但那个捧着铜盆的宫女却趁机进了一步,余光打量着刚刚离开的人什么时候回来,一面往坐着的人那边凑了凑,“殿下说,娘子的信,他收到了,放心。”
说完,她飞快躲了回去,拿着的铜盆里热汤微微一晃,又恢复了平静。
苏定慧看了眼她,见她毫无异色地站着,心中起了惊天骇浪。
她说的是殿下……
那位王爷竟在禁中也设下了人手?
原来不止官家和圣人有谋划,他也有。
他究竟想做什么?
第50章
苏定慧压着惊骇,在宫女服侍下在眼底滚过了热鸡蛋,眼下青色果然淡了些。
“我就说管用!”将鸡蛋拿来的宫女仔细地看了看她,松了口气,对她笑道,“还未告诉娘子,圣人今日得空,有几句话要和娘子交代呢。长公主也在。娘子吃过早膳便去正殿那里罢。”
到了延福殿正殿外,苏定慧在宫女引路下入了里间,停步后,眼风一扫,对了两位贵妇人方向低眉行礼。
“瞧着没那么体弱了,倒比那时候还康健些。皇嫂有心了。”长公主一手搭在凭几上,一看,回头向圣人逗趣了声。
圣人点点头,“从宫里出去的女官,自然不能比旁人差,应该的。”她看向苏定慧,漫不经心道,“这几日在这里可还习惯?有无何不适之处?或有何人怠慢了?若有,只管说出来,本宫定亲自替你做主。”
听出她不过随便说几句场面话,苏定慧本分道:“圣人宫中上下待臣女极好。”
“果真?”圣人追问了句。
“是。”苏定慧答道。
“太闷了些,这个性子,也就是谢兰庭还看得上”,长公主嘀咕了句,圣人听见了,两人对视一眼,笑了,又都默契摇了摇头。
也不知怎么就让那位王爷看上了,凭她一人,这几日竟就老老实实地放下了之前的动作,听召听宣。
过去几个月,甚至往前几年,广平郡王府、博陵侯府联手都压他不住,要不是官家在背后撑腰,这位王爷只怕要真成了这禁中的下位主人。
区区一个藩王之后……
想到这里,圣人收了笑,淡淡道:“闷些也好,心思多用在正事上,到了蜀王府能尽心操持家务,倒不必我们再担心了。”
“那倒是,那位王爷的婚事两地都在操心”,长公主掖了掖鬓发,扫了她一眼,“三天后就是官家千秋,听皇嫂说你性子倒乖顺,不是爱惹事的。既如此,也就三天了,你一如既往就是,其实没什么好交代的。”
“是。”苏定慧低头道。
“……还是太木了些,之前那几家闺秀,比如齐国公家的娘子……”
长公主的话被圣人接过,圣人向外摆了摆手,“没事了,你先回去罢。”
苏定慧一出去,圣人便瞥了长公主一眼,“若真是齐国公府上的,倒没如今这般便宜了。你也是,她还在就说起来。”
“不打紧,我有分寸。皇嫂,尝尝这茶罢,从建州来的,叫岩茶,树种有几百年了。我喝着还好,没什么特别滋味。”长公主并未放在心上。
圣人也没多说,从凭几里略一抬手,接过了宫女奉到眼前的茶盏。
苏定慧从正殿出来后,感觉到那两道落在自己身上的打量目光散去,轻舒出口气。
此前宫宴,她不是没见过圣人和长公主,但从未哪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尊卑有别。
她们对自己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言谈举止间也尽显看轻,似乎连带了对那位王爷的一份。
隐隐在暗示,一切都已胜券在握,她们只需以逸待劳,便能坐享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