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周延不同意合作，沈知青是准备对他下死手的，所以今日，如果想要活着回去，眼前这些人都得死。

很不合时宜的，周延突然想起来五岁时，母亲叶氏摸着他的头，柔声跟他说：“延儿一定要做个顶天立地，心向光明的人。”

顶天立地，心向光明。

周延手一挥，冷眼看着最后一个刺客倒下，他却是毫无波澜一般，仿佛这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与他无关。

沈知青的话徘徊在他耳边——

“你不过是沈蓓的一条狗，拿什么跟我抗衡。”

周延擦了擦唇角的血迹，血渍未干，就这么顺着他的动作在他白皙的脸上染上了一条红色的线，配着他苍白的唇，有着病态的美感。

他没有见过所谓的光明，也没能撑起一片天地。

“真可笑。”

少年的呢喃埋没在嘈杂的雨声里，转眼间便消散无迹。

夜雨声烦，沈蓓坐在玉湖亭上，自虐似的一杯一杯灌着酒。

周延去见了谁沈蓓一时之间居然查不到，可正是因为查不到，所以她更确信周延是去见了沈氏的人。

沈蓓早料到沈氏会有针对周延的动作，也嘱咐过周延要注意，遇到了事情一定要告诉她。

雨幕里少年跌倒在她怀里的情形在她面前无数次重演，刺得她心疼。

沈蓓想，奏折里好像有弹劾沈知青的本子，明天上朝可以拿这个来说说事。

沈蓓突然有了些冲动的想法，她这一路下来稳扎稳打，没有任何差错，就是因为她够理性，可如今，她居然打起了换在从前她绝对嗤之以鼻的主意。

这不是个好兆头。

丫鬟匆匆忙忙跑过来，“陛下，周侍卫醒了。”

沈蓓的神色清明了几分，站起身就要回殿内，小丫鬟赶紧跑上来跟陛下撑伞。

陛下很久没有喝成这样了，至少自三年前那一次，她是再也没看到过。丫鬟悄悄抬眼看了眼沈蓓，又快速低下了脑袋，专心给沈蓓撑伞。

那殿里的周侍卫到底是什么来路？居然睡着陛下的龙塌上，陛下这么紧张他，莫非……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小丫鬟心里横生。

想着近来看的那些关于沈蓓和周延的话本子，小丫鬟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烛火摇晃，殿内熏着淡淡的白茶香，让周延睡得安心又舒适。

四处都是沈蓓的味道，周延很想就这么浸在里面，再不离开。

身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只是动一下都感觉自己要散架了，他的余光瞥向急匆匆跑出去的小丫鬟，没有犹豫，起了一半的身子又躺了回去。

没过多久，门被推开，却没有半天寒意冲入房间，脚步声轻轻，最终停在了周延床前。

周延微阖着的眼缓缓张开，也许是因为受了伤，他看上去乖顺了不少，上挑着的眼看起来也没那么凶了，揉进了烛光，温暖而让人移不开眼。

“姐姐喝酒了吗？”声音低沉，有着初醒时的哑。

周延挣扎着想要起身，沈蓓见状立马去扶他，少年靠着枕头坐在床上，沈蓓则坐在床沿。

“喝了一点。”她一进来酒气就在殿里弥漫开了，此时正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

周延也不拆穿她，苍白的唇勉强扯出了一个弧度，“我去见沈知青了。”

知道瞒不过沈蓓，周延索性就承认了。

“他让我帮她，我拒绝了。她的几十个暗卫都被我杀掉了呢。”尾音上扬，带着些邀赏的意味，可实际上是周延怕沈蓓生气他偷偷去见沈知青，故意说这些话哄她。

他迫切想要证明他可以站在沈蓓身边，所以选择只身前往花楼，他是有十足的把握的，不然也不会应了沈知青的意。

只是沈蓓并不这么觉得。

沈蓓喝酒不上脸，那双眼睛也平静的出奇，让周延心里很没底。

怕周延吹了风生病，那窗是沈蓓亲手关上的，隔绝了风雨，只能听到外面淅淅沥沥的声音。

殿内陷入了奇怪的安静里，他们久久地对视着，久到让周延恍惚觉得烛火都要燃尽了。

周延还在揣摩沈蓓的心思，沈蓓却很突然地倾身，手捏住周延的下巴，她的唇绵软，动作却凶得毫不怜惜。

说是吻，不如说是在发泄。

毫无技巧可言，她咬着周延的唇，甜腥味盖过了酒味，在口腔弥漫开来，反复的舔砥，撕咬，直到手不小心扯到了周延的伤口，少年发出了一声不小的呜咽方才罢休。

沈蓓退开，看着周延唇上的水光潋滟和绯红的耳垂，如同一只被凌辱了的小兽，眼睑微红，连气息都不稳。

原本苍白的唇现在充上了血色，琥珀色的眸子染上了情欲，任谁看了都想欺负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