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吗？”易桉轻声问道。

“什么？”洛念安一时未反应过来。

“她一直在你身侧？”易桉深望着她。

洛念安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起，顿了顿，她道：“五百年前，她曾出现在我的梦中，引诱我闯入不归川。后来我被贬下界，她便时常出现在我身边，特别是在我受挫的时候，她总是在我耳边说一些风凉话。”

她抿了抿唇，继续道，“那时年轻气盛，听不得那些丧气话，总觉得备受打击，便想与她一较高下。可是，我从来没有碰到过她。她也从不说自己到底是谁，时间长了，我便放弃了，也习惯了。我一直以为她只会出现在我身边，她出现在我身边的次数太多了，而且每次都会赶在我失意之时。除此之外，却并未对我造成其他实质性的伤害，久而久之，我便以为是我的问题，是我内心的恶念......化成了她。”

63、雨中迷心得油纸伞

将师父安葬入土那日，天地间大雨倾盆。

瓢泼的雨打湿了新翻的泥土，也浇灭了燃烧的纸钱。

洛念安笨拙地以身子遮挡，浓烟呛得她泪水混杂着雨水哗哗落下。

她忽然失去了方向，跪在坟前，尽显迷茫。

她不知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她该去往何处，又该过怎样的日子。一如当初失去洛太初那般。

“她死了？”

一道阴冷的声音打破沉寂，穿破噪人的雨声入耳。

洛念安一动不动地跪着，并不搭理。

“我早就说过，珈洛，你始终都是被亲族抛弃的命。你身边的人都会不得好死，比如，那个小孩子。”

“闭嘴！”洛念安抄起龙吟，看也不看，便往声音传来处刺去。

却是刺了个空。

那张面具仍旧笑意盈盈的，半寸不移地飘在那里。面对洛念安的盛怒，她只是轻飘飘地笑了几声，声音轻柔却阴冷：“珈洛，你不要这样生气。”

又是这句话，洛念安手背上青筋暴起，面对着眼前这个虚伪至极的人却是毫无办法。

“你何苦这样生我的气，害死你师父的又不是我，你应该去找真正的凶手，为你的师父报仇。”

闻言，洛念安将手中的龙吟一扔，又直挺挺地跪了回去。

大雨淅淅沥沥，打得人睁不开眼。

笑面人飘至她身侧，在她耳边道：“珈洛，我早就说过，虚伪的凡人不值得你拯救。人各有命，是非善恶终有报。生即生，死便死。你救了他们的女儿，然后呢？他们却杀了你的师父，你难道忘了她死时那血肉模糊的样子了吗？”

那一句句低语，如同刀片一般，一片接一片地剜下心上的血肉，混着泪水，模糊不堪。

她的指甲深深陷入手心，却毫无知觉。

“想你师父在时，无微不至地照顾你，给你吃好的，穿暖的。啧啧啧……我看了都感动呢。珈洛，你曾感受过这份温暖吗？你的血缘至亲都不曾这样对过你吧？可惜了，珈洛，你又要过回从前孤苦无依漂泊不定的日子咯。”

洛念安忍无可忍：“别说了。”

“以后再也没有人会做好饭等着你了，珈洛。”

洛念安瞪向她：“我说别说了！”

“她是被他们用锄头、铁锹活活打死的啊！”那张可怖的面具上的笑容似乎加深，“杀了他们，杀了那些愚蠢的凡人，为你的师父报仇。”

龙吟不知何时莫名回到了她的手上，洛念安握着龙吟，手有些发抖，她抿着唇，半晌才道：“我不知他们是谁。”

“他们无非就在那片地方，都杀了不就好了。”笑面人轻轻靠近，“珈洛，你的师父还在这里看着你呢。她教授你一身武艺，你不会眼睁睁看着她，白白死去的吧？”她笑了笑，“去吧珈洛，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大雨依旧如瓢泼一般。

龙吟随着洛念安的前进，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划痕。

小村中四下无人，这样的雨，百姓都会躲在家中，并无人出门劳作。

她似着了魔一般，缓步往前行进。脑中一直不断重复着：

“报仇。”

“杀了他们。”

“报仇。”

“杀了......”

她停在原地，视线落在身侧的房屋上，又看向另一侧，喃喃低语：“从哪个开始好呢？”

“点兵点将……”

洛念安举起龙吟，枪尖指向右边，口中念念有词，枪尖又指向左侧，突然指中一位妇人。

那妇人举着一把白的发黄的油纸伞，立在院门口，正小心翼翼地望着她。突然被长枪指中，吓得她惊呼一声，往后小退一步，左手一个劲儿地抚着自己的心口。

本来门口突然站着一位披麻戴孝的女子就已经很诡异了，她还拿着长枪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