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4)
父亲拼命挣扎,朝我的方向不住地冲,一次次被家丁踹翻,又一次次站起来。
我不停摇头,眼泪滚滚而落,劝他放弃:「父亲,父亲,算了,算了……」
平头百姓如何抵抗这样的高门大户?便是丢了性命也没处说理。
只是我本想长长久久地陪着他,一辈子孝顺他。
可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为他端茶,为他烧水,为他做一口热乎的饭菜……
父亲发出被困野兽般长长的吼叫:「玉娘是我一手养大的,你们想带走她,先杀了我!」
我的心碎了一地……
家丁烦了,随手抄起院子里的锄头朝父亲身上砸去:「死老头简直不知好歹!」
不!
不可以!
我用尽全力想挣开嬷嬷的钳制,脑子疯狂转动。
快。
快想想办法。
不然父亲会死的。
电光石火间,我大吼一句:「你们别动他,我已经跟柳家公子柳文柏定了终身,很快就会成婚的。」
四周的喧闹寂了一寂。
旋即是更大的议论。
「柳家公子不是克妻吗?」
「柳家是什么样的门户,就算是克妻也看不上玉娘啊!」
柳家门户极高,柳文柏十四岁就中了秀才。
虽说一连克死了两任未婚妻,但想把女儿卖入柳家的人多的是。
不过柳夫人眼光高,这些女子她一个都瞧不上。
如果说这县里还能有谁压得住李员外,除了县太爷,怕只有柳家了。
李员外和李夫人对视一眼,脸色有些变了。
李夫人微微眯着眸子,一脸狐疑。
「柳家是什么样的门户,我嫡亲的外甥女他们都瞧不上,能看上你这个一身臭味的猎户女?
「你们怕是连柳家的门都不知往哪开吧!一个小小猎户,为了昧下二十两银,竟敢如此信口开河。
「贱民就是心眼多,来人,给我往死里打!」
第6章
家丁们从院子里抄起各色称手的工具。
我大喊:「我有信物!」
一个绣有柳树的荷包。
是父亲第二次去柳家送货时,柳夫人赏我的。
我本不想要,一来荷包这样的物件比较私密,二来柳家用的估计是绫罗绸缎,给了我也不实用。
可不想嬷嬷拿出的荷包布料结实耐用,颜色也耐脏。
恰好我的荷包此前丢了,嬷嬷一再劝说,我便收了下来。
李员外和李夫人迟疑起来。
婶娘生怕到手的银子飞了,她急急道:「员外,夫人,这荷包料子粗糙得很,柳府那样的人家哪会拿这个当定情信物?
「怕是柳府哪个奴婢掉的,被她捡到了。
「柳公子是怎样的人物,玉娘这姿色家世,柳家如何会娶她为妻?」
花娘更是恨恨盯我一眼,道:「对啊,她给柳家做妾都不够格呢。」
因着被捆了绳索,我的身形暴露无遗。
李员外盯着我舔了舔嘴唇,喘着粗气道:「是不是,去柳家一问便知。」
进城的路上,他们将我与父亲分开。
花娘走在我身侧,冷言冷语:「你们父女可真是什么谎都敢扯,你倒是拿镜子照照,你配得上柳公子吗?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祖母敲着拐杖:「你们连柳家宅子在哪都不知道,就敢信口开河,你爹是不要命了!
「一会李员外要打死他,我可不会求情。」
婶娘翻着白眼:「你们父女俩就是自作自受,玉娘你乖乖去李家,把李员外哄开心了,他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都够咱们一大家子吃一年的。
「你如今闹这一出,以后还想有好日子过吗?」
我心内忐忑不已。
柳夫人当日纡尊降贵主动提起婚事,却被父亲拒绝。
说来是我们不知好歹。
如今时过境迁,她说不定已经在外省给柳文柏谋到了合适的婚事。
当初的话多半是作不得数了。
我刚才怕父亲丧命,情急之下拿柳家压住李员外夫妇,却不承想如今要当堂对质。
一会还不知是什么光景。
七上八下中,很快到了柳府门口。
管家开门后,先见过了李员外和李夫人,又看向被捆住的父亲和我,蹙眉:「沈猎户,玉娘,你们这是……」
众人脸色微变。
谁都没想到我们真跟柳家的人认识。
李夫人笑着上前交际:「管家,这猎户父女说与柳家定下了婚事,可有此事?」
第7章
管家眉头微皱,看看父亲又看看我,摇摇头:「尚未听夫人和公子提起。」
李夫人的神色瞬间踏实下来,「唰唰」甩了父亲几耳光。
她仍觉得不解气,走到我身边又是一巴掌。
我和父亲的脸都肿了。
李夫人阴恻恻的:「好啊!我就说穷生奸计,柳家也是你们能高攀的吗?简直是异想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