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十三(149)
真是难为千金堂宽宏大量,现在还肯送药过来。银勺烤得暗红,沈难将融化的火漆倒在信封上,楚寒刀信手拿了拂雪山庄的印章盖了上去,“就拿这个送去千金堂吧。”
沈难恍惚地看着那枚熟悉的印章,他小时候捧着玩差点磕坏了一个角,周夫人后来寻工匠用金子缝补上玉章。
有这枚印信在,千金堂也要掂量掂量沈难背后的拂雪山庄。楚寒刀招手将外头的人唤了进来,吩咐他把信送还到千金堂的信差手中。
那人弓着身子出了门,沈难见他艰难地走在厚雪里,“丹州现在这么冷,要多久才能到故陵?”
“急什么,不是说了年后吗,那时自然而然就送到了。”楚寒刀从里边拉着一张椅子坐到了门边,他手里拿着火钳准备开始燃炭烤火。
沈难前脚还想着晚点寻谢寻安施针也好,他也能多和是叶婵独自相处一些日子,可事到临头,他又担心起坠魂的药效。
好不容易将心结解开,昨夜也算坦诚相待,师父要是不认账,那自己之前吃的苦是不是白吃。
他站在静思堂门前像块望夫石,楚寒刀忍不住抬脚给沈难一下,“没出息,人家用了五年就把你的魂勾走了,我见你小时候也不是这样的。”
若说年头,楚寒刀与沈聿宁相处的年头可比五年长,这没良心的小子,也不见他对自己朝思慕想。沈难趔趄地坐在到楚寒刀扯过的椅子上,他哀怨地看了一眼楚寒刀,“人是会变的。”
楚寒刀拨弄着炭火,心里五味杂陈,“人确实是会变。”
少年会长大,侠客会死,乱世也会慢慢结束。
十来年不到,江湖便物是人非了。
“丹州的初雪来了,离过年也不远了。”楚寒刀念着这话,居然有了几分盼望。那年他在雪地里走出了一条血路,而后拂雪山庄萧条,再也没人等他过年了。
楚寒刀瞥了一眼心不在焉的沈难,“你去南浔干嘛?”
升宁十七年,沈让尘最后去的地方也是西南。
“找药。”沈难知道楚寒刀是关心他,他也不想对他说假话。
“雪枯草、幽冥花。”楚寒刀左右思索了一番,“她这伤还真费稀罕东西,你一会要上天都山,一会又要去闯蛮风瘴雨,也不知你的小命值不值这些宝贝。”
沈难置若罔闻,“只要她需要幽冥花,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去寻。”
抡圆的大掌猛地拍过他单薄的肩膀,沈难一时吃痛,楚寒刀恨铁不成钢,“你知道幽冥花在哪吗,就巴巴去寻。”
这一巴掌拍醒了痴情的傻子,沈难手上确实没有幽冥花的消息,就连蝉蜕的药方都是从七宝那边流过来的。
当初谢寻安想借机让他知难而退,毕竟这上面的药江湖里只有千金堂才能凑齐,叶婵的命也只有他才能救。
可…沈难却不愿就此放弃。
他不想离开叶婵,便只能拼命证明自己对她有用。这也多亏满心盘算好的叶婵昏了头,都到成亲当日了还肯跟他离开。
不然以谢寻安的性子,他是不会给沈难留一点的机留。
沈难回过神来,他讨好地拉住楚寒刀的手臂,“如此说来,楚大哥一定是知道幽冥花的消息了。”
楚寒刀微微蹙眉,“不知道。”
沈难扯着他手臂不放,死皮赖脸地去烦楚寒刀,“知道一点点也是可以说的,年后我是必须要去南浔的,师父昨日在雪山伤了记忆,得请谢寻安施针才能好。”
“伤了记忆…”楚寒刀狐疑地推开沈难凑近的脸,“怎么如此?”
沈难学会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我们下山的时候摔了一跤,她当时昏过去了,可能伤到了哪里。”
“她叮嘱我一定要去找谢寻安。”沈难将事情了来回掰扯了一番,他知道楚寒刀是想留他在拂雪山庄的,眼下这个理由他怕是也不好拒绝。
楚寒刀略感头疼,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好不容易把人带回来,他不在拂雪山庄好好呆着,还要出去为心上人赴汤蹈火。
养个孩子还真是不容易,师母竟从未因此动气。
铜盆里的木炭烧得通红,楚寒刀将双手凑近盆边烤了烤,“若是说幽冥花,还要讲起从前在南浔的影月,传闻魔教里有一个小池子,里边都是拿腐尸养的毒物蛊虫。”
“这幽冥花就长在那里。”
“青阳宗杀进影月时,有人见到那花。”
仿佛是开在静谧的湖泊,幽蓝的花瓣微微弯曲,犹如细腻的丝绸。细长的叶子便有有锯齿状的纹路,它的茎干笔直而坚韧。
众人往幽暗的池底望去,浓稠的池子里缓缓浮出了熟悉的面孔,这一路被杀的武林正道都被投进了这里,成为了幽冥花最好的花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