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十三(22)
叶婵微微启唇,“客气。”
许管事本不将两位年轻人放在心上,这两日也没有多说话。他人二人随队伍送亲,也没什么要求,所以两方之间并不相熟。先前他还以为烟雨楼安排的高手是沈难,叶婵不过是个陪衬。
但此番叶婵一出手,可是着实把他惊到了,于是连忙过来打个招呼。
叶婵没有多余客套,只是问:“虞娘子可有受了惊吓?”
许管事恍然,“还未问过娘子安。”
见状,叶婵越过许掌事,信步至婚车前,又问了一声娘子可有受到惊吓。
呼吸之间,骏马嘶鸣一声,不安地动了动马蹄。空荡荡的车厢里没有声响,她立刻撩起车窗的红绸,繁复的丝绦下不见新娘的踪迹。
“运气真差...”叶婵面不改色,声音像一缕薄雾。沈难与她对视,开口便是,“师父,怎么办呀?”
叶婵不咸不淡嚷了一声,“可有人见到虞娘子?”
周围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许管事的脸陡然黑了,服侍的喜娘后知后觉,“天刚黑的时候,娘子说要出去净手。后来大家都忙着用饭,再后来山匪就来了....光顾着看叶姑娘出手,忘了看娘子有没有回来。”
因队伍里男子居多,一行人忙着赶路。虞栎白日里多有忍耐,天黑了才敢偷偷出去。喜娘挥着手帕侥幸道,“娘子脸皮薄,可能走得远了些。”
叶婵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这都叫什么事呀。
山匪刚走,新娘就丢了,可别撞到一块了....
第11章 鱼入大海,鸟上青霄
“你、你、你说什么!”许管事骤然得知虞娘子不见了的消息,脸都急得涨红。他瞪大眼睛盯着喜娘,却张嘴结舌说不好下一句话。
喜娘原本还梗着脖子,被许管事盯着不放片刻后,人便泄底气。她一个妇道人家,怎么会知道这里还有山匪,出门净个手还能出岔子。
“是我犯糊涂,怎么能让娘子一人出去净手。”喜娘忙不迭地认错,抽空还在替自己辩解,“可我也实在拗不过娘子,她说不习惯他人在身侧。”
许管事一拧眉,喃喃自语道:“娘子...该不会后悔了吧。”
后悔...沈难眨了眨眼睛,他好像听到了不该听的。难道虞栎不想嫁给雷门少主,趁机逃婚了,他偷偷地给叶婵使了个八卦的眼神。
叶婵稍稍一偏头略过沈难,朝着许管事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大家暂且不动,免得惊了山匪去而复返。”
“没事,我去寻寻虞娘子。”叶婵准备拿走沈难怀里的剑,“你留在这,别给我添乱。”
“别呀,师父....”昏暗的夜里,沈难抱着剑不撒手,“山路黑,我可以在前面探路。”
沈难盯着叶婵的眼瞳亮盈盈的,宛如盛满了月华的池塘。那双含情眼里似乎写满了,为师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不留情面推开他凑过来的脸,苦蝉剑自然而然落到手中。叶婵独自往前走了两步,前路漆黑,确实需要一盏灯,“还不跟上。”
“沈难。”她漫不经心地喊了他的名字。
“师父!”沈难抢过许管事手里的灯,急急地追了上去,竹棍在总是忍不住挥来舞去。
许管家忧心忡忡望着两人的背影,转头看向喜娘的脸色瞬间冷了,“到雷门之前,莫要再出差错,不然有你我好果子吃的。”
送亲路上丢了新娘,既得罪了雷门,又得罪了虞家。
喜娘绞着帕子听凭训斥。天老爷要发威,只能拿小人物做垫背,这个道理她一把年纪了,还是懂的。
待人走远,许管家犹豫着叹了一口气,“这门亲事...真是...孽缘。”
送亲队伍已经上路,断没有打道回府的道理了。
苍黑的山脊蜿蜒起伏,九华山乃是横在临泉与诸暨间最大的一座山了。山林里沈难领着叶婵团团乱转,像极了两只无头苍蝇。
二人是随着喜娘指着的方向沿路寻去的,可微弱的灯火抵不住山林之大。叶婵环视了一圈,方才虞栎离开时天还未黑,心里不由多了几分忧愁。
虞娘子要么是迷路,要么是跑了,最差的结果就是遇到了歹人。
若是此番她无功而返,李清河会不会故意下绊子,不好好办许诺的事。
虫鸣声忽高忽低,沈难渐渐贴在叶婵身边走,“师父...”
“怎么了?”
“这山间没有声音,我想和你讲讲话。”
叶婵没有推开沈难,只露出些许真身的九华山犹如一只蛰伏的庞然大物,在黑暗中伺机而动。
她瞥了一眼身边的人,“想说什么就说吧,也不知道我们要找到什么时候。”
离开送亲队伍时,许管家还以为叶婵胸有成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