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十三(72)
沈难认同地点了点头,“也是。”
他语气平静,“昨夜谢寻安一花就花了六千两,只为骗人去找他,一万两对于烟雨楼来讲可能真的不重要。”
沈难因负伤欠了烟雨楼万两白银,这钱实际上是烟雨楼给千金堂的诊费,归根究底是落到了谢寻安囊中。
“话可不能这么说。”应逐星闻言摇了摇头,“千金堂行医,烟雨楼做生意,人家有钱是人家的事,你身上可一分都没有,欠人钱又不是光说话就能一笔勾销的。”
“怎么会不重要呢,难道....”应逐星转头问叶婵,“山外谷也有万贯家财。”
在九华山遇见这二位,应逐星看他们师徒二人替烟雨楼办事,也不像什么富贵人家。
自沈难离烟雨楼起遇见的都是不缺钱的人,他不小心被这些江湖权贵的作派迷了心智,自然会觉得一万两轻而易举。
但应逐星可不是什么楼主,少堂主,他背靠青阳宗充其量饿不死罢了。
可惜自己浪迹江湖前,没在宗里多弄些银子防身。出了潼川后,应逐星经常饥一顿饱一顿,闲时还得做工养活自己。
一万两白银,他在客栈洗三十年的盘子都赚不到头。
幸好欠烟雨楼的钱的是沈难,不是应逐星,不然应淮非要打断他的腿。不是谁家师父都能像叶婵一样,下山替徒弟打工还债的,也不是谁家师父都长得好看,武功又高,还会医术。
应逐星偏头又看向糊涂的沈难,心里不由感叹沈难真是上辈子修的福分,才能撞到这么一个好师父,这也难怪他初入江湖时,天天顶着山外谷的名头行事。
叶婵轻描淡写道:“家财都被一把火烧干净了,没剩下多少值钱的,但一万两可能还是有的。”
应逐星低头吃了口菜压压惊,他空出一只手摆了摆,“在下唐突了,刚才的话我收回。”
真人不露相,之前就算自己眼瞎吧。
“师....父,那我们为什还要替烟雨楼办事。”沈难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心中所想,“我们不如回山外谷吧。”
山外谷…叶婵忽然愣住了。
灵台空虚,她迟缓地收敛了眼底晦暗的情愫,低声道:“出来了就回不去。”
太晚了,明明她都放沈难出去了,为何他还要魂牵梦萦想回来。
是从前心心念念的谷外世界不好吗?
应逐星不懂,这山外谷是有什么祖训吗,但凡门下弟子出谷了就不让回去的那种。
叶婵似是疲倦地低了头,“我和你说过,我和李清河之间是等价交换。我有事相求,他开的条件我也能满足,其实和你欠下的一万两并没有多大的关系。”
沈难只是局中人,一枚投石问路的棋子。
一万两现在只是李清河让她多做点事的由头,光靠烟雨楼那点工钱不知得还到什么年头,还不如她回山外谷卖点老东西来得快。
若是等她死了,沈难还没还上烟雨楼的钱,李清河应该也会一笔勾销了。
只是等烟雨楼抽丝剥茧后,自己还会剩下什么。
叶婵也不知道,她本就孤身一人,烂命一条。
亲人爱人朋友,她什么都没有,山外谷不是家了,她的家没了。
沈难唤了一声,“师父。”
叶婵仿佛如梦初醒,她清晰地看见了沈难。
青年放下自己的私念,笑着插科打诨:“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跟着我家师父的。”
他又说:“师父,我会好好练功的,你可以放心地使唤我。”
“就你,再练个十年也赶不上叶婵。”应逐星戏谑他狗腿,转头热情好客地邀叶婵,“有空可以去我们青阳宗转转,我们宗门老大了,风景可好了。”
“谁要去你的宗门。”沈难瞥了一眼应逐星手里的空碗,“你个饭桶,知道什么是人穷志不穷吗?下一次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应逐星睁大了眼睛,“沈难你个没良心,前几天谁陪你练剑的,有本事现在跟我单挑呀。”
他一口回绝,“不要。”
这两人话多,他们一吵起来叶婵就头疼。她起身道:“我先去休息,你们慢慢吵。”
沈难连忙挽留,“师父你要不再吃点。”
叶婵回头看了一眼纪夏,她抛了一块银锭给应逐星,“吃饱喝足后,给纪夏买身新衣服。”
银锭落到了他怀里,应逐星有些发懵,“我不会买姑娘的衣裳呀。”
在桌上插不进话的纪夏开了口,“应大哥,我穿上什么都可以的。”
叶婵微微点头,“若是还闲,你下午可以多在街上晃晃,看看哪条巷子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宵禁前记得喊我。”
沈难应了一声是,应逐星嘴里还嘀咕些什么,像是在感叹叶婵简直不把自己当外人,就可着他一个人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