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柳玉姿+番外(5)
我在定国公府一年了,即便后来成了夏湛的通房,同床共枕,他也很少跟我说那么多的话。
我是个哑巴,所以平时他的话也很少。
但是今日他在解释。
为了心爱的姑娘,跟一个贱奴出身的通房,开口解释。
我连连摇头,目光凄凉地看他。
兴许是表情太过可怜,他眼中闪过一丝柔软,抚摸我的脑袋,低头吻了下来。
便是那晚,他仍是唤我玉姿,一遍又一遍。
到了深夜,我睡得正沉,听到门外侍童急匆匆地唤了一声——
「公子爷。」
彼时已经是三更天,月上梢头。
他起身离开的时候,捏了捏我的后颈,说:「乖,晚些时候,爷再过来。」
我让阿彩剪了烛心,因为我知道,这次侍童来唤他,并非是因为赵明玉梦魇。
他不会回来了。屋内昏暗,只我一人。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睡着了。
梦里是一片厮杀,漫天的火,在江南之地烧红了天际。
直到染了一身寒露回来的夏湛,宽衣上榻,伸手搂过了我的腰。
我猛然清醒。
第3章
他身上很冷,所以迫不及待地将我拥在怀里。
我的脸贴着他的胸膛,鼻间闻到的雪松香,夹杂着血腥味。
然后我抬头,正对上他的眼睛。
眸光幽幽,在寂静、暗沉的青帐内,他眼底情绪翻涌。
我很快地垂了下眼睫,继而慌乱地去脱他的里衣,想看看究竟是哪里受了伤。
可他制止了我,欺身压下来,疲惫地将头埋在我的脖颈——
「玉姿,睡吧,我好累。」
我没有睡,目光遥遥地望着床帐,破晓的晨光透进屋子,连帐内都变得没那么昏暗了。
要天亮了。
日上三竿的时候,夏湛终于醒了。
服侍他穿衣时,我如愿以偿地检查了他身上到底有没有伤口。
他任由我检查,目光沉沉地看着我,问了一句:「玉姿,你原名叫什么?」
我的手一顿,不解地看他。
他眸光深沉似海:「柳儿?还是青柳?或者应该叫你,刘青柳?」
我继续茫然。
他抓住我的一只手腕,看着我的眼睛,陈述事实:「你说那年江南奴变,你逃到了徽州打算投奔远亲,结果被亲戚转手又卖给了牙婆,辗转到了京中春日楼,这才碰上了我,是这样吗?」
我点头,他冷笑一声:「昨天夜里,有人冒充定国公府的人,拿了我的手谕,带走了刑部大牢里的陈四发和崔匠本,我们带人追上去的时候,才发现对方是有备而来,万箭齐发,差点儿被人当成靶子。」
陈四发、崔匠本…… 是一年前朝廷俘虏的江阴「削鼻班」和荆州「里同会」的奴变起义头子。
能救他们的人,自然是同伙了。
夏湛的手逐渐加重:「你知道我为何将他们关在刑部大牢审讯了一年,迟迟没有杀他们吗?」
「青帮那么大一个组织,突然销声匿迹,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你觉得我会信?」
我看着他,微微地蹙起眉头。
他漆黑的眼睛光射寒星:「当初,只差一点,我便可以活捉了青帮的头子萧远山,我们设下了埋伏,原是可以顺利地绞杀他们的,进入山谷的时候萧远山突然接到了密报,调头离开。
「率兵追上去的时候,还是让他跑了,但厮杀之中,他身上掉下了一枚青鱼玉佩,你想不想看一看那玉佩长什么样?」
我摇了摇头,闭上了眼。
「刑部大牢里关了那么多人,我一个都舍不得杀,为的就是挖出江南奴变的真正策划者,青帮背后的头子并不是萧远山,而是一个叫刘青鱼的人。
「他和萧远山躲得很好,至今找不出藏身之地,但我知道了刘青鱼有个妹妹,名叫青柳,跟你一样,扬州瘦马出身,是个哑巴。」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脸色变了变。
他的手有些凉,缓缓地抚上我纤细的脖颈:「你很会演,埋伏在我身边,取得信任,扬州瘦马多才多艺,你还会模仿我的字迹,盖上我的印章,将以假乱真的手谕悄无声息地传递出去。」
我握住他的手,惶恐地摇头,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下来。
他轻笑了一声,凑到我耳边,幽幽道:「别演了,一切都结束了,小骗子。」
我被绑着胳膊吊在了京郊西城门上。
整整三天。
在此之前,我的画像被张贴在城中各处,上面写着——反贼刘青鱼之妹,三日必杀之!
时间未到,夏湛是不会允许我死的。
我被吊得奄奄一息,虚弱不堪。
但是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人将我放下来灌几口水,塞一把粮,然后再吊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