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幻(71)
“我如今好着呢,不瞒你说,翌日起我就要入朝为官了。”唐璎打断他,走上前提议道:“我听说当年的杏林妙手龙大夫如今在太医院当差,你若愿意,不如带老夫人上建安瞧瞧,说不定能找到根治之法呢。”
田利芳有些犹豫,“听说太医院一般只为宫里的贵人看诊,我若想求诊,就势必要做出一番成绩,得到皇上的赏识。”他顿了顿,“听说官场水深得很,不好混啊…”
“这倒无妨。”唐璎一听有戏,笑着安慰道:“我此行要去的地方就是都察院。御史有监察百官之职,往后你若是被谁为难了,我替你参他一本。”
“你竟要去做御史?!”田利芳听言十分惊讶,“这可是个走到哪儿都不受待见的差事啊。”
“只要你不做坏事,怕什么。”
“说的也是。”他笑了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也正在考虑这事儿呢。前几日恰巧有个娈童模样的男子来找我,自称是天子的差使,那娈童一上来就说我能力出众,想让我为朝廷效力,还许了我工部主事一职。我本无心官场,可又不得不顾及家中祖母的病情,正犹豫着呢。”
唐璎咳嗽一声,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你说的那‘娈童模样的男子’,恐怕就是天子本人。”
思及黎靖北的长相,她嘴角一扯。以他的资质,确实很适合做娈童,还得是头牌的那种。
田利芳的脸色霎时间变的有些古怪,他看向唐璎,“你如何知道那人是天子,莫非你…今日是专程来当说客的?”
唐璎将目光移向别处,掩住眸中的心虚,“咳咳...这你就误会我了,我来灵桑寺是有别的事,咱俩遇上只是巧合罢了。”
黎靖北来维扬的目的是求贤,若她能劝动田利芳,也算是还了他在莳秋楼帮她挡刀的恩情。况且,龙大夫在建安,田利芳过去也的确能为他祖母博得一线生机...就算是没有黎靖北的招揽,她也想让他一试。
“行了,不必再说了。”田利芳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奈,“谁叫我当年欠了你那么多药钱呢,就当还债了。”他又笑了笑,眼睛弯成窄窄的两条缝,亲切而纯净,“况且,若有你一路同行,做官似乎也不那么让人生厌了。”
*
辞别田利芳,从菩提山上下来后,已近未时。
金乌炽烈,积雪渐消。为防打滑,唐璎越过最后几级台阶时走得极为小心,待她走到山脚下时,抬眼又瞧见一个熟人。
得,她今日是走了什么运,一个两个的都来了。
那人似乎等她很久了,甫一与她目光对上,就提着裙子急匆匆跑了过来。
“章姑娘——”因为跑得太急,她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唐璎托住她,温声道:“杨姑娘,小心些。”
杨九娘站定后,唐璎看清了她的模样。她仍是那副荆钗布裙的打扮,身子瞧着清瘦了许多,眼眶红肿,想来是已经知道江临遇害的消息了。
果然,她见到唐璎眼泪就开始簌簌地往下掉,“章姑娘,江郎死了。”
果然...唐璎心里一揪。
李胜屿被捕后,江临的死也被传得满城皆知,杨九娘会知道并不奇怪。
她看向憔悴的杨九娘,心里闷闷的。这姑娘祖父方离世,她本不想在此这个节骨眼上雪上添霜,告诉他江临的死讯,如今却瞒不住了,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是好。
“我如今算是明白了,姑娘说同江郎定了亲的话就是故意气我的,您想让我早点忘了他…”杨九娘越哭越急,竟喘了起来,“多谢姑娘好意,可是没关系的…”
她长吸一口气,忽然笑了笑,容颜于丹曦中清澈而温暖,“即使他死了,我也会好好活下去,为他死守终身,永不出嫁!”
唐璎拿出帕子,替她拭干了眼角的泪水,喃声道:“人活一世,婚姻不是最终的目的,杨姑娘自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至于江临...”她哽了哽,“你倒也不必强自为他守节,婚姻之事,若是能遇到合适的,顺其自然便好。”
杨九娘听言顿了顿。眼前的女子面容柔美,清润的眼眸中隐含悲悯,许是被灵桑寺的佛光所染,杨九娘竟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包容与怜爱,忽觉心中充满了力量。
“这是我为姑娘纳的鞋子。”她吸了吸鼻子,情绪似乎平静了一些,顺手将怀里的布包递给唐璎,“姑娘脚小,费不了多少料子,上次江郎的鞋做完后还有余料,我便比着姑娘的尺寸也打了一双。”
唐璎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双花纹繁复,做工精致的赭色蜀锦鞋。
“多谢姑娘为江郎洗冤,还特意赶来为他超度。”似是怕她不肯收,杨九娘又小心翼翼地将鞋往她怀中塞了寸许,“蜀锦虽金贵,但也是人穿的,此为答谢礼,等我以后挣了更多的钱,还能为自己买更多,姑娘不必顾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