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幻(77)
张小满还想再说,姚半雪扫了她一眼,“多嘴。”
转而睨向唐璎,眼波微闪,“你是我亲自招进府署人,你若遇难,我亦脱不开身,况且还是在那样一个节骨眼上。你方立了大功,若转眼就暴毙,建安的人又该如何看我?”
唐璎这回算是明白了,说来说去还是怕影响升迁,于是就坡下驴道:
“抱歉,那日是我没交代清楚,让大人费心了。”
听言,姚半雪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还不忘叮嘱道:“都察院不比府署,以后你在里头说话、行事都要格外注意些。你如今也是官身了,莫忘了自己的职责是什么。御史有弹劾百官的权力,自然也会是百官的眼中钉...”
说罢,他意有所指地看了她一眼,“你当记住,百官惧你,却也憎你。”
唐璎会意,实心感激道:“多谢大人提点。”
见他气消了,她方准备告辞,门外传来敲门声。
姚半雪放下奏报,沉声道:“进来。”
来人看了唐璎一眼,在姚半雪身侧小声道:“仇大人和葛大人的尸身三日后一同入殓。”
姚半雪点头,“知道了。”
来人下去后,唐璎问:“那人说的可是都察院的两位佥都御史?”
几月前,都察院的左、右佥都御史接连死亡,她若没记错,姚半雪被调到都察院的原因正是为了补其中一位佥都御史的空缺。这事儿她本不想过问,方才之所以有此一问,并非刻意打听,还是因为那位左佥都御史是仇锦的父亲,而事关仇锦,她在建安的那位朋友想必寝食难安。
果然,她刚问完,姚半雪又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不该问的别多问。”
“是。”唐璎早料到他不会说,方才也不过是随口一说,既如此,她也懒得去掺和了。
“被你耽误的这会儿功夫,够我多看好几则卷宗。”姚半雪有些不耐烦了,拧着眉毛开始赶客,“还杵在这儿做什么,想让我亲自将你撵出去?”
唐璎抿唇,“下官告退。”
“等等。”
她一只脚才踏出去,又被姚半雪叫住了。
她回眸,“大人还有何吩咐?”
姚半雪的目光挪向地面,神色变得有些古怪,“你的鞋…”
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她那双旧布鞋的前端已经豁了个拇指大小的口子,里头的棉袜还露来一截,鞋底板更是被磨损得不成样字了。
从维扬到建安,虽然大多数时间她都在马车上坐着,可将近三个月的日子,她走过的路也不少,布鞋的质地本就一般,似她这般走法,磨成这副模样倒也在情理之中。
他问:“杨九娘给你的鞋呢?”
唐璎缩了缩脚,难得有些羞窘,“蜀锦精贵,路上泥泞重,我怕弄坏了鞋面...”她指了指尚衣局的方向,“我一会儿就去那边领官靴。”
姚半雪点点头,不再多说,扫了眼她走过的地方,满脸嫌弃,“寻常穿的鞋子也再买一双吧,莫弄脏了我的值房。”
唐璎低下头,果然看见她方才走过的地方留下了几个斗大的泥印子,知他喜洁,一时有些讪讪,“我给您清理一下。”
“不必了。”姚半雪摆手,“下去吧,一会儿我叫张小满过来。”
“是。”
第31章 第三十章“你莫忘了,御史也是官身。……
唐璎初来乍到,除姚半雪外,都察院还有几位大人需要拜访。
“章寒英?”
听见有人唤她,唐璎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面孔。此人上了些年纪,须发皆有些泛白,精神头却是不错的。
她行了一礼,“您是?”
那人笑了笑,和蔼中透着亲切的熟悉感,“我是新来的经历陈升,和怀舟是多年的挚友,不知在维扬时,他曾可跟你提起过我?”
唐璎恍然大悟,“原来是陈大人。”
陈升这人她有点印象,早先在府署的凉亭内,宋怀州曾告诉过她和姚半雪:老御史靳平一走,自己相交三十年的挚友终于要熬出头了,那人便是陈升。谈起这件事时,宋怀州满面春风的欣喜之色她记忆犹新,可惜还没等到正式的调令下来,陈升就被人举报狎妓,职位从正三品的副都御史一下滑到了六品的经历,让本该是佥都御史的姚半雪顶了上来。
经历了如此大的起落,陈升倒丝毫未表现出惆怅的模样,眉宇间满是豁达之意,反而为挚友的经历扼腕叹息:“昀磊是怀舟最得意的弟子,自幼饱读诗书,学富五车,往昔谁提到他不得夸一句麒麟之子,唉…委实是可惜了…”
说到李胜屿,唐璎心里却不大高兴。虽说这人是受人胁迫才犯下的恶事,可若非他下令让楚舍投毒,师父和江临也不会死,即使他最后落了个分尸的下场,唐璎也一点都不为他惋惜。此番听到陈升感叹,不由笑道:“都说墨香铜臭,可在我看来,墨跟铜本身是没什么气味的,但两者一旦搅到一起,那可真是如蝇逐臭,让人避而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