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夺妖妃(69)
她索性坐回茵席,朝发愣的宫女要了一盏山药粥,拌了佐料,慢悠悠呷了一口。
见她如此散漫,小玄子反倒更加不安:“在……”他咽了一口涎水,接着道:“在一月十日,娘娘去宝相楼礼佛,在静室中接见奴才,以奴才阖家性命相逼,要奴才从宫外购得胡蜂。”
听到宝相楼三个字,李瀛动作一滞。
芳芷不清楚,小玄子必定提前与幕后之人对过口风。
不然,什么日子不提,偏偏提一月十日宝相楼礼佛那天。
关于那日……幕后之人到底知道多少亦或者……听见什么看见什么
她攥住玉匕的指尖微微发紧。
小玄子继续道:“奴才原先不知娘娘用心,被逼无奈,只得花了两百二十七文钱打点东华门的黄门,悄悄买了一扎无毒的蜂巢。”
“哪知李妃娘娘,娘娘竟然要我在上值的连廊放了胡蜂……奴才罪该万死,挂念着八旬老娘和不足三岁的弟弟妹妹,实在不得已,只得……”
声情并茂地说完,他双手捂面,跪地不起。
四面静悄悄。
只闻玉匕碰撞杯壁声。
李瀛放下玉匕,慢条斯理用帕子擦了嘴。
“你说得有理,只是还有几处不妥。”她声音平静:“宝相楼出入需登记名册,那日,只有我和女冠、青俪和两个宫女同行,名册上并无他人,期间无人出楼,当日负责过录的灵悟道人可以为我们作证。
敢问,那日你不在坤宁殿当值,为何无端端跑去宝相楼何况,坤宁殿宫人众多,你不过一介洒扫庭除的三等内侍,我不挟持别人,为何偏偏挟持你”
问出最后一句话时,李瀛眼底分明有笑,似乎在说——你算什么,也能入我的眼。
彼时天光漼漼,斜过花厅垂帷,影子一道道,间错有致地映照她匀净的眉眼。
窗光,晴光,琉璃钩檐下的光华,齐齐照亮那抹转瞬即逝的笑。
谢雪明立在花厅与中庭之间,恰好将这抹笑收至眼底。
第40章 外臣勾搭妖妃
微光里尘絮浮动,刹那间,两人对上视线。
李瀛眸底的笑意消失殆尽,率先移开目光,望向楹柱上的金玉浮雕,看得专注。
方才不过一瞬间的对视,让她有些紧张,仿佛预知到危险,几乎寒毛倒竖。
……暂且按下不表,坤宁宫的浮雕,倒是很精致。
谢雪明的视线掠过李瀛,扫过她雪白侧颜,微颤的眸光,鬓边的点翠,裹着艳骨的袨服,落在鎏金裙幅上,随后移开。
像一张罗网,收束,散开。
那轻微的收缚,旁人看不出一点异样,只有李瀛感觉到了。
她拢了拢软白领襟,理得齐整,立在颈边。
堂外,面对李瀛一叠声的质询,小玄子愣了愣,好似终于想起:“就是青俪姑娘引开灵悟道人,让奴才入宝相楼谒见娘娘!”
此话一出,李瀛扬起眉梢,缓缓笑了:“本宫倒要问,宝相楼何来的灵悟道人”
小玄子意识到失言,面色骤然灰白,嘴唇嗫嚅,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花厅内众妃哗然,她们入宫不久,初次见识到内廷角斗,心思各异,有人惶恐,有人暗暗揣测。
是谁派了小玄子和芳芷暗害皇后,又祸水东引陷害李妃,想要一石二鸟
皇后身侧,兰娘的面庞隐在阴影内,光影飘忽不定。
皇后道:“小玄子,你有什么话照说无妨。难不成这宫里,还有本宫这个皇后护不住的人么?”
小玄子颤抖了一下,颤巍巍地抬眸,倏忽看清谢国公的神色,目光锐利冰冷,钉在他身上。
他彻底明白了,皇后是一个意思,谢国公又是一个意思。
他们是同胞兄妹,却意见相悖。
一个是内廷之主,一个是外朝首揆,哪一个都得罪不起啊!
李瀛冷眼看小内侍摇摆不定。
她既已洗脱嫌疑,也无意探究幕后之人,左右不过是那些看她不顺眼的清流、外戚、阀阅、妃嫔,中官,亦或着他们的拥趸。
简而言之,想害她的人多了去了,擢发难数,又何必费心去数。
“说出来,”谢雪明道:“保你们阖家平安。”
他的声音轻而有力,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内
廷外朝,上至太极殿议政的臣工,下至抬轿的舆从,谁人不知谢国公言出必行,一诺千金。
有了这句话,小玄子眼睛一亮,把目光投向一直不敢看的人:“……兰娘子,您吩咐的事,恕奴才办不成了。”
一直低头不语的芳芷也高声道:“都是兰娘子让我们这么做的……谢国公明鉴!皇后娘娘明鉴!”
兰娘子,皇后身边那位心腹女官,当日,也是她替皇后传话,要帮她假死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