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夺妖妃(77)
不被喜欢的东西,自然没了价值。
鸷鸟待在笼子里发出细弱的鸣叫,孤单地坐在树枝上,像一颗油光水滑的糯汤圆。
漆黑的豆豆眼倒映着书房内的景象,卷轴飘飞,案牍堆积。
“眼下,考薄一出,百官各自抱团结党,陇西李氏与韦氏,隐隐有联合之势。”武殊又道:
“沈谙之的策论呈到御前,天子廷寄上谕,各郡府都在走访编户,不出半月,便会向天子呈上户薄。”
“陛下遣了韦氏前去督监各郡守丈量田亩,这其中的水分,可就难说了。”天青一壁说,一壁给鸟笼里面的鸷鸟喂食。
谢雪明静静听着,似乎兴致缺缺。
朝廷风起云涌,现在还不到他出手干预的时机。
将公事说完,似乎也无话可说,武殊想了想,随口提起宫中事:“娘娘把兰尚官遣送回陈郡老宅了。”
谢皇后,到底还是心软了些。
忽闻一阵微不可查的脚步声,暗卫提着鸟笼入内,在笼中扑腾的赫然就是太常博士那只鸷鸟。
武殊和天青相视一眼,眼中闪过了然。
得不到就抢,这才是他们主君的作风。
两只鸟笼并在一起,一瘦一圆两只鸷鸟相互对视一眼,随即别过头去,谁也不看谁。
谢雪明慢条斯理地展平宣纸,这是镐京中最下等的草纸,一般是出身微寒的仕子小吏所用,与琼堆玉砌的国公府格格不入。
这种草纸,他们前不久才在那位沈博士的值房见过。
一个异常惊悚的念头浮现——主君在模仿沈博士。
这……这是前所未有之事。
主君似乎有点疯了。
两位心腹缇骑瞬间坐不住了,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书房。
没理会心腹的异常,谢雪明提笔,对照着一旁沈谙之历年来的策论奏折,在草纸上落下几字。
行文可以模仿,语气却难以揣度。
那位九品小吏,不,现在是七品小吏了,他会怎么和李瀛说话
恭敬小心,字字谨慎,还是肆无忌惮地调。情引诱
想到后者,谢雪明攥笔的手青筋微现。
墨迹渐渐晕开,凝成一团乱花。
……
沈谙之又来信了。
同一只鸟,同一枚鱼胶,同样的草纸,看上去一切都很正常。
李瀛莫名觉得不对劲,她望着上面的字迹,兀自出神。
他说——沈某有难,还望娘娘相救,今日申时三刻,宝相楼西面殿闼相见。
沈谙之有难
具体何事,他又不说清楚。到底想怎样
去,还是不去。
李瀛捏紧了手中的纸条,沉思良久,才将纸条投入火中,提笔写了一句话,藏入鱼胶中。
申时,天光最盛,树影婆娑,覆盖宝相楼檐角下的琉璃瓦。
此处殿闼僻静无人,这扇小门外,乃是供奉忠良的忠良祠。
皇帝甚少来此,故而此地清冷偏僻,就连宫人内侍都很少路过此地。
抱厦下徘徊着一个身影,身着板正官袍的沈谙之左右张望。
就在一刻钟前,娘娘用鸷鸟给他传信,说是要见他一面,并未讲明缘由。他一番苦思,终究放心不下,设法顶替昔日同僚的差事,混进宫中。
远处有人疾步而来,一身淡色袨服,瞧着清浅宜人。
“是你找我”李瀛语速很快,咬字清晰。
沈谙之点头,又摇了摇头,当即反应过来:“不是娘娘寻微臣么”
两人对望一眼,瞬间明白被算计了。
远处脚步声叠叠,传来大太监严肃的声音:
“陛下和国舅爷马上就要来宝相楼了,前阵子先国公的祭辰办得简单,今个儿陛下亲自来祭拜先国公,可不能怠慢了!你们都给咱家机灵点!”
一个小黄门颤颤巍巍道:“公公,那里好像有人……”
“什么人哪呢!”
“南面抱厦下面。”
呼吸。
灵牌前烟雾氤氲,呼吸都变得潮湿起来,年轻郎君弓起身子,缩在灵台的白罩子下面,在罩子合上的前一刻最后朝她望了一眼。
黑阗阗的眼,清澈得像一泓被搅乱的水。
李瀛跪在蒲团上,在门扉被推动的刹那,阖上眼,执起铜磬。
一面敲击,一面低声祷告。
片刻后,脚步声由远及近,身后,有人静静屹立。
第45章 四个人有点拥挤
牌位前烛火飘忽,影子幢幢,重重宝幢交叠,一虚一实,在偌大的忠烈祠内交错浮动。
女子跪在蒲团上,腰身挺立,如同一节劲竹,黑髻松松挽就,颈边一点冷白若隐若现。
随后侵袭而来的是淡淡的香,像昙香,幽幽的,隐在堂中袅袅烟火中,难以捉摸。
身后之人静静望了一会儿,传来皇帝的声音:“你怎么会想到来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