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雀(111)
“是谁送来的折子?是谁交给你的?”
祈令夷眼瞧着她眨了眨眼慌乱了一分,继而浅笑着攀上他的肩想要用亲密之行隐瞒过去。
“我说了,是王家那个我救过的小丫鬟,你忘了?之前在王家后院的廊亭里你还见过她呢!”
撒谎!
祈令夷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看着她的眼睛仿佛静若寒潭,似是将她整个人看清之后的失望,又像是看不清她隐瞒背后的焦急。
空气里的水汽仿佛凝结做了冰片,一点一点在肺腑中冻结血液,扎得整颗心千疮百孔。
她本就是这样一个人,一而再再而三的给她容忍也不会换回来一丝真情,他好似突然悟到了什么,苦笑自己这些年来的机关算尽甚至不如她破绽百出的巧言令色。
其人心狠要远胜去苦心钻营,自己多年以来的小心翼翼的剥出的一颗真心,被她弃如敝履瞧都没瞧上一眼,以至于可以这样敷衍他搪塞他。
静静地瞧了她好一会儿,祈令夷总算开口。
“好!睡吧!我还有事要去前院,不必等我了。”
说罢抬身便走,吉雅不明所以的撑在软榻上,看他近乎匆忙的走出门,甚至连袍子都没披上,她慌张的跟出门去,却没来得及唤回他,只得连忙拽住王典。
“陛下今日是怎么了?”
为什么这样不合常理说走就走?
王典叹了声,将刚才去过西华门找卫尉的事同她讲了一遍。
“陛下已经见过卫尉,门口发生的事皆已清楚,姑娘何不能直接告诉陛下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此事?宫外的消息你比陛下还要先一步知道,这样怎么能叫陛下不生气呢?”
愣在原地半晌,吉雅张了张嘴却发觉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她能说什么呢?说喆王心存逆乱之心叫他去查,逼得喆王第一个拿父亲开刀吗?
她如今的有口难言还能说得出什么?怔了好一会儿,吉雅问:“他没有说叫我回梨园去吗?”
王典看她慌乱无措的眼尾带红惋惜的摇摇头,“陛下什么都没说,姑娘自可以好好待在这里。”
没说叫她走是还存着一分体面,不想叫宫里宫外的人知道她在这受了冷落,若是被人看出她离了圣恩,不知有多少人会上赶着来踩上一脚。
陛下到底还是顾念着她,舍不得对她发火,便只能自己离去。
快要到春日里了,夜里的风却还是刮得人颤了两颤,细细寒风夹杂着凌冽的冷意从下至上往怀里钻,叫人实在受不住这夜幕寒霜。
吉雅站在原地好一会儿,看着屋檐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来回摇晃,仿佛自己也变作了房檐上的灯烛,在暮色的夜里随着冷风摇摆,灯光时隐时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熄灭。
这夜他到底是没有回来,甚至之后多日都未曾踏足南书房,王典说陛下搬去了勤政殿处理公务,连歇息也在那处偏殿,似是不再有回来的意思。
她还未说什么,白慕枝倒是先一步担心起来。
“陛下这么快就厌弃了你?还是这次换折子的事被他发现了什么?”
吉雅在镜前披散着头发,往窗下一只鎏金琉璃笼中望去,那里面种着的正是他送来给她的金线莲,这么多日不见它主人依旧长势很好,叶脉蓬勃的向上隆起,叶脉条条闪着微光像是金丝勾嵌在其中,在避光的地方依旧不断闪出璀璨星点。
青回正进门来,端着一碗水掀开琉璃罩要给它浇水,吉雅在侧问道。
“每次都看你端来一碗水来浇,这金线莲所需的水与旁的植株不同吗?”
青回将手中水碗倒的干净,重将琉璃罩扣好。
“陛下是这样说的,这水与其他水不同,需得是其他草木凝露之水方可养活金线莲,若是浇灌井水河水,很快就会腐烂枯死。陛下想必是在它天然的环境中得到的启发,这才能将这株花带离故土还养的这样好,陛下很擅长做这些事呢!”
青回做完活计退出去,吉雅还静在原地。
她不适应宫墙里的生活,但也确实在这京城过得很好,他这人的确擅长调养不属于此地的东西。便是只能在湿漉丛林中存活的花,也有能耐造一顶琉璃罩封住水汽,叫它分辨不清身处何地依旧绽开活得肆意。
只可惜人非草木,若是她能无眼无心,辨不清自己身处的四方笼或许活得比它还要滋润许多。
见人出去,白慕枝在后又提了一声。
“已经冷着你这么多天,他不会是发现折子的不对劲正在严查我们吧?”
吉雅怔怔回神,望向镜子里的她,“我不知道,或许真的在查,你小心点莫要惊慌露出马脚,若是真的查到我们头上再怎么慌乱也没用,你既然为你们主子办事自然是要有为他肝脑涂地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