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雀(16)
吉雅呼出一口气将萨日娜拉起来,带她来到院中。
“我知今日也是你所不愿,但我们既然已经到这来了,回家已经无门,自然就要为自己拼上一拼,你也不想日后还练不好,被教坊使赶去做下等杂役对吧?”
她走到正中做了一个起势,素白的绫纱在手中抛向无垠夜空,紧接着被带回绕在手边随着身体旋成一道白雾,真真是体如游龙,迁腰回翔,缟素之翩翩,长袖以飚回,动人之余也叫人疑惑,这样仇怨的美意怎么早些时候不曾展露半分。
吉雅不由自主回想起曾经的草原,如今的旧地已经成了他人领地,连自己也变作了人家的臣民,怎能不愁……
挥袖旋身间只能感到透骨的冷意爬满全身,在她一呼一吸之间冷意已经涌进心底,怎么呼气也吐不出这口怨气。
越舞越快,甩得白袖在空中打出闷响,随着素绸纷飞,在其中的身影也旋得越发快,白衣在空中开出一朵浮云翩翩。
在这其中的人思绪更是越来越乱,偏在这幻影中还有一人不欲叫她好过,这三年里一直不曾出现,今朝却偏在她最身不由己思潮如麻的时候跳出来。
被锁住的大门口闪过一丝光,她转了又转本看不到那边,但那人身着的黄袍在灯下闪着光实在太亮,叫她想装也不能装作看不到。
脚下一软,她猛地扑倒在地,额头上尽是汗珠,被风一吹更是快化成坚冰刺到她心里去。
萨日娜本看得好好的,却见吉雅不知为什么被一瞬的慌乱扰身,一下子跌倒在地,她忙上前去将人给扶起来。
“吉雅!你还好吗?”
吉雅扶着她直起身,朝门口看去,那边的光亮不见了,那抹黄袍也好像她的错觉一样,全都消失在了深蓝的夜色里。
她松了口气,心底却不知为何漏了一点似的,“我没事,只是突然分神了。”
被扶着站起来,吉雅再次朝那边的半掌宽的门缝外看了眼,那里连一点动静也无,果真只是她的幻觉。
祈令夷怎么可能来呢?
他恐怕早就忘了她。
【作者有话说】
文中典故选自:《有所思》
有所思,乃在大海南。何用问遗君?双珠瑇瑁簪,用玉绍缭之。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摧烧之,当风扬其灰。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鸡鸣狗吠,兄嫂当知之!妃呼豨!秋风肃肃晨风飔,东方须臾高知之。
体如游龙,迁腰回翔,缟素之翩翩,长袖以飚回——曹植《洛神赋》
第6章
长夜寂静,天上连一点云都没有,月光洒在地上照的一片银光晃晃,正在这静默之中,门缓缓地撤了锁没留一下点声音。
在大乐堂内的三人都熟睡着,根本一点没意识到大门已经敞开的事情。
直至卯时教坊司来了点灯的宫人才将几人唤醒,吉雅混沌的爬起来瞧着提灯,一脸呆滞未明的样子。
“已经到练舞的时间了吗?”懵懵懂懂的问着,宫人摇摇头将她扶起来。
“姑娘们还有大概一刻的时间回去梳洗打扮,现在快回吧!今日也还要练的。”
说完将灯留在原地供她们几个使用,吉雅以为这是教坊使的意思,忙唤了剩下两人起来,借了提灯往陌桑院走。
她向着那低眉顺眼的宫人又道了遍谢,她却摇摇头并不在意的样子,一手腕袖一手给桂树点上灯,动作十分轻柔,叫人看着只觉赏心悦目。
吉雅观她这来回的动作有些奇怪,她行止完全不像最底层的洒扫宫女,便是点灯也如此仪静体闲,但毕竟也有可能是前面的宫人犯了事被贬下来,她没有多想带着两人便回去了。
此后打理一番再出来,总算是没再起晚,回到大乐堂时,那宫人早就不见了。
吉雅无法,只能将那盏灯藏在了殿后一隅,想着什么时候再见便能还她。
教坊使今日来的迟些,殿内女娘们各自开了腿自行练习,没过多时,一人持伞进了殿内,一抖伞上面落花般的斑驳印记,显然是又开始下雪了。
三人担心今日还会被留在这里,这可比不得陌桑园,大殿空荡,没有人的情况下更是十分寒凉,三人硬是裹着披风才堪堪忍下来昨晚,今日下了雪再来一次,真不知道会不会被冻出伤病来。
她们正兀自担忧着,教坊使却没给她们一眼,从旁路过时只简单说了句今日下雪不必再留。
如此才终于叫三人的心落在地上,一面谢过教坊使一面还要继续将舞练得熟稔,乐师正在一旁暖手,正准备给诸位配上些乐曲,却被教坊使按住。
他拍拍手叫众人集中在一起,吉雅也和她们围在一起听候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