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雀(162)
“帮帮我!我好痛!”
刚才闹到满头大汗也不曾掉过一滴眼泪,此刻见到了他,酸涩居然在瞬间充斥眼眶,她忽而很想告诉他自己的遭遇,很想向他恳求一点安慰。
凄凄切切的哀求声中,总算换得对面立于门后的凉薄身影屈尊而来。
可就在她以为他至少会扶她起身,眼前的麒麟靴却停在离她三分远的地方,他未带任何情绪的声音落于肩头,好似片凉雨砸在她头上。
“这次回来,又带着什么目的?”
吉雅好不容易抬起脑袋,清泪淌了满脸看上去好不狼狈,他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继而蹲下身来抹了抹她哭花的粉面。
“哭什么?难道不是你自己求来的?”
吉雅慌忙攥住他的手,一边摇头一边哀求。
“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不要锁着我,我害怕!”
然而听她此言的人却蓦然抽回手,半点也无刚才的怜惜,盯着她通红的双眼好似诱哄,但更像是逼供。
“你去了哪里?去见了谁?”
吉雅白着脸,忽而回答不上来。
而她这犹豫的一瞬间,便叫他眸中灰了神采,人也站起来,似是不再给她机会。
她忙牵住他的衣摆,恳求着攀上他的腿,“我不能说!他们拿我父亲的性命要挟,我若是说了,父亲性命危在旦夕!”
他俯视着她哭求的凄惨神态,却并没分出半点动容,神色漠然的说。
“是吗?既然如此,想必不相干的人在你眼前也不能换得一分真相了!”
他说着,身后半敞的方门突然打开另一扇,那面站着的月白身影佝偻着背,浑身上下鲜血淋漓,发髻散乱的半披在脸上,双手交叠于身后,被麻绳一圈又一圈绑的严严实实。
见自家主子抬手,两名暗卫将人一脚踢倒在地上。
直到人狼狈的跪伏在地上,才叫吉雅看清,那张血肉模糊的青面明明是前不久还隐在庄子里的达日阿赤。
见她愣住,祈令夷忽而回身将跌在地上的人拎着乱发拽起,手腕微转,闪着寒光的匕首从腰间拔出,直直刺向达日阿赤遍染血污的脖颈。
“住手!”吉雅跪在地上,拼尽全力也无法靠近分毫,只得在原地颤抖着祈求。
“不要杀他!跟他无关的事!陛下,求你!莫要伤害无辜之人。”
将要下杀手的动作忽然一滞,本还强装出镇定自若的表象忽而四分五裂,他扭过头,阴恻恻的拎着匕首站起。
“和他无关?既然与他不相干,为什么早该归乡的人此刻还在这里?为什么听说你回来,会不顾己身亲自出来打探你的消息?”
他一边说,清毅的玉面好似渐渐扭曲。想到她如此冒着风险也要和他见面,心好似被洞穿一般呼呼的被冷风侵袭。
几次三番,为了同一个男人……
祈令夷忽而觉得,便是在她面前宰了他也还不够解气,是不是要将他皮肉一寸寸的割下来,才能抚慰心头这近乎燎原肆虐的怒意。
他强忍着不快,将人提着拎到她面前,也不管自己袍子上沾了多少猩红,顺势蹲下身来捏着她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
“不说可以!我就当你出去是为了见他,哄骗你偷盗金令的死罪自然也落在他身上。”
“不行……不行!”吉雅不顾散乱的发丝黏在脸上,慌乱的想要拽住他的手。
可他已经抽身离开,再次拎起蓬乱的脑袋。
阿达赤日脸上满是已经凝固的血渍,甚至双目也肿胀的睁不开眼,听到她的声音,那双失神的瞳孔动了动,终是聚焦在她面上,向她投来复杂的情愫。
吉雅在惊惧中捕捉到这一抹温情,更加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个一向帮扶自己至多的男子,他执着的为着早已故去的旧部向她还恩,却被她一路利用到了今日,甚至因此搅入情债中有此下场,实在可悲可叹!
匕首抵在他侧颈,眼瞧着她的人却并没有分毫忧惧。
他艰难的勾动唇角,向她粲然一笑,紧接着无声说了两个字。
【闭眼。】
吉雅拼命摇着脑袋,声撕裂竭的哭求。“我不能说!求求你不要这样……放他条生路!”
可已经下了决心的人半点不留情,手下施力,眼瞧着已经在斑驳的青痕间划出猩红血迹。
她眼看着血流雨落一眼浇在眼前,击打在她指尖的温热也瞬间了冷下去。
她颤抖着终于认了输,尖叫着叫他住手。
“是翊王!是他扣下了我父亲,是他要我回来埋伏在你身边伺机下手!放过他!求求你,放开他!”
嘶哑的哭泣在静谧的院中像是投入水中的砾石,惊起的回响不断灌入耳朵里,一遍又一遍重复她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