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雀(170)
目下领旨退行,祈令夷抬眼,望了下对面窗纸上影影绰绰的灯光,最终还是向外走了出去。
——
病来山倒,病去抽丝。
一连三日,吉雅连晃动手腕都十分勉强,更不要提从床上爬起来去寻他人在哪里。
这毒当真是凶猛异常,若不是先服下几片解毒的草药,她此刻人恐怕已经站在了黄泉道上。
这几日以来接连的昏睡,叫她实在分不清昼夜更替,如此浑浑噩噩的沉睡多时,此刻醒来,只感觉眼前仿佛罩了层纱似的瞧不真切。
她伸出手去拨开眼前雾帘,非但没有好转,反倒更加昏昏沉沉的罩下迷蒙。
如此来回拨弄了半天,直到床前侍候的侍女出手将她拦住。
她看不清楚来人是谁,摸着她的脸问了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怎么不在屋里点灯?”
那侍女好似顿了一下,随即从窗边拿了盏烛台过来,明亮的烛光将两人笼罩其中,在她眼里这光却好似时隐时现,像是随时就会熄灭的样子。
她以为有风,忙用手去将这光晕拢住,手上忽被热焰燎了一下,她匆忙抽回手,这才迟钝的反应过来。
原来没有风,是她的眼睛看不到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
吉雅心沉到了谷底,想到自己贸然试毒的代价是失去光明,不由在心中苦笑这迟来的天意。
但也总比不明情况的好,至少东西还在手里……
她忽而想到什么,不顾阻拦的滚到地上,想要触及近在床边的那柜妆台,然而醒时分明就在手边的高柜,此刻再怎么伸出手去也摸不到边角。
吉雅登时慌了神,想到失了唯一的筹码,父亲那边会被怎样对待,不禁在眼前几乎看不到的情形下猛地爬了起来。
便是烛光靠近也只能看到分毫光亮,屋子里摆放的所有桌椅如同潜在的刀锋,只等着她靠近予她重重一击。
但她眼下没有时间考虑更多,双手举在眼下不断摸索,想要探到那明明近在眼前的救命稻草。
手腕忽而被一人攥住,吉雅被这只手拽得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地,然而这人却将她接住,扶着她的肩轻抵于耳畔。
“东西不在这里,自你服毒,他命人清空了这里,东西都被拿出去扔了。”
吉雅大惊,忙攥住这人的衣袖问道。
“所有东西都扔了?连我床边的妆台也丢了?”
问完这句,她忽而在寂静里察觉到什么不对的地方。
园子里伺候的就两个女侍,这两个还都是口不能言的喑聋之人,可刚刚同她说话的这个是谁?谁竟有胆子、有本事能闯到这处本应无人知悉的皇家密苑里来?
“不要叫嚷,我随侍在侧乔装聋瞽是殿下的命令!”
吉雅于头重脚轻的昏蒙中不禁连连摇头,“翊王殿下真是好谋算,居然连这里的侍者也动得了手脚!”
她音量极轻,也不多做为难,将人扶至床边按她坐下。
“殿下为谋大业筹划多年,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倒是你!千方百计的回来不做正事,反倒将自己毒个半死,不会以为这样就逃得出殿下掌心了吧?”
她似是端了碗汤药凑近,状似喂她喝药的抬起勺子,语气却冰冷又阴森的贴近。
“不要忘了你爹还在殿下手里,早些行事才是聪明人!况且就算是将自己亲爹抛诸脑后也救不回他,不要忘了!殿下这些年安插在他身边的何止一两个人,就算你不做,别人也会下手。”
“殿下这么看重你,要的就是你这层身份,你可不要不知好歹蹬鼻子上脸,觉得可以搅坏我们殿下大计!”
吉雅安静的听完她的所有话,想到当时她将翊王供了出去,这个跟在身边不言不语的内奸全都亲耳听到。
但她却在当时并未有所举动,显然是吉雅说与不说并无大碍。
谋逆这等大事都能在陛下面前脱罪,她实在小看了他,也低估了他给摆在面前的这两条路。
要么听话些,下毒之后至少解救父亲;要么不听命令,这两个人她哪个都救不成!
吉雅忽而想笑,笑自己在这些大人物的目下死去活来作翻了天,也不过只是蜢蚱跳脚,半点也左右不了命运。
她低垂着脑袋,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被眼前的种种控制抽干了灵魂,变作一只无法发声的人偶,呆呆的枯坐着。
手掌之中忽而被放下一粒冰凉的珠子,她怔怔瞧过去。
眼前什么都看不见,可她却如此熟悉这颗承载性命的玉珠,它沉重的坠在手心像是提醒她,命运无法更改,她的痴心妄想终归毫无用处,她什么也做不到。
“殿下可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给你机会!这颗若是再丢了,莫怪我等手下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