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雀(176)
可如果和一个人相处一辈子,只片面的付出得不到回应,终究会感到失望,而她身上几乎处处都是禁区,他穿过那些尖刺,小心的环抱住她,只希望能用长久的温暖融化掉她心里的坚冰。
如今看来,异想天开。
只有同等的折磨才能抚平伤口,他而今,总算是懂了她。
柔肠百结,在胸口不断缩紧,给他心头带来几近屏息的痛意,她伸出手抱着他,在他头顶哭得肝肠寸断,像是紧紧地要把他融进怀里。
然而这样的一个缱绻柔情,为他泣泪的姑娘,却真真切切的想要他的命。
他感到荒唐至极,却分不开手去推开她,因着两手紧紧收拢,正将她搂在怀里,孜孜以求的这点温热,他怎么舍得放开?
他被牵着引着,走上了她早就铺垫好的路,如今也只能顺着她的意思继续走下去。
哭了半晌,直到自己也从痛饮的酒醉中清醒不少,她埋在衣领下,哭得发红的兔子眼,睁也睁不开,微微眯缝着朝向他。
“你送我的金线莲,我想看看!”
祈令夷微微顿了下,将人抱起来推开房门,走向搁置杂物的西侧厢房。
门刚推开,带着潮湿的灰尘气扑在面上,呛的人发晕。
吉雅咳了两下被他放在原地,他则走向深埋在胡乱堆砌的杂物中,将被挡在墙角的一盅碧绿琉璃罩捧了过来。
掀开来看,里面的叶卉久未照顾有些凋敝,但看着还算坚强,仍支挺着叶脉,在掌下流动光晕。
他瞧着近乎削去一半的叶片,忍不住问她:“所以你吃下去,叫御医都束手无策的毒药,莫非就是这个?”
岭南深山里藏着的各类草药,大都既是毒药也是解药,用法不一作用也不相同。
他根本没往她身上所戴不多的饰物上想,以为她心有不甘,亲身试药将自己毒了个半死。
吉雅不置可否,伸出手去将花盆抱在胸前,摸了摸湿润的叶脉,又靠到他怀里。
“我还想喝酒。”
祈令夷此刻也大概猜到酒里没毒,却不知道她还要干什么,弯下腰将她抱起来重回堂屋。
散落一地的盘碗碎片还堆在地上,桌上的菜也全都冷了,他刚想叫人来重新热过一遍,只听吉雅倚在他身上,轻轻的举起杯子。
酒中杯壁沾了缕猩红,明晃晃的昭示着这杯同之前的每一杯都不一样。
他刚从谷底拽起来,湿漉漉的,还未抚平的心又再一次沉重的落了下去。
祈令夷望着她同刚才近乎别无二致的脸,拇指在她下巴上轻轻碾转了下,平静的问道。
“喝得有些灼痛,这杯必须要喝吗?”
她像是毫无隐瞒的笑弯了眼睛,涂抹得艳红的双唇触在他嘴角,带着连绵婉转的柔情,清泠泠的同他说。
“你若是喝了,我会很高兴。”
祈令夷也笑,追上去重重吻了她浸血似的红唇。
“你高兴就好!”
说罢,抢过她手里的杯子,将沾染了血腥的浊酒,仰面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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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炙热滚烫的痕迹顺着喉咙蜿蜒而下,不多时,眼下发乌,脑中混沌,不受控制的强烈眩晕如同酒醉,将他往崩溃的边缘上拉。
祈令夷伸手扶了一下桌子,却在站起身的同时脚下一软。
扑通一声,跌倒在地。
歪斜的瘫在原地,他这才看见吉雅惊慌失措的伸着手,在空中摸索,那双柔软的,曾攀在他肩头的指头不断颤抖,几次都掠过他头顶,在夤夜的寒雾中不断摸索。
祈令夷直想骂刚刚的自己,这样明显的矫饰他居然还有怀疑,以为是她乔装做作的又一场戏。
不过也确实是另一场,她掩饰了这么久,不就是要他别轻易因她动摇。
可吉雅将他想得太简单,也把自己在他心里的重量想得太轻,一个能主动饮下心上人递过来的毒酒的人,心智再清醒也无药可救了。
吉雅跪在地上,摸索着向前爬,终于在惶恐中触到他的衣角。
只听见他微弱的,似是呢喃的仰着头,将她拉向耳边。
“拿着我的金令出去,告诉百福将达日阿赤放出来,叫他带你出去。”
“出了院门,拼了命的向前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停下!若有必要,牺牲他给你争取时间,为了活命决不能再优柔寡断。”
他咳了两下,吉雅抱着他的脑袋,手掌上沾到一片腥气。
她哭着捂住他的嘴,神情颤抖的在昏蒙中寻找刚刚带来的花盆。
“别说……别说!我能救你!我不会走的!”
仿佛老天故意要和她作对,眼前本还闪烁的晕光此时彻底不见。
她完全瞎了。
双手战栗的扑在地上,拼命寻找那唯一能救他性命的东西,然而她摸遍了桌子,到处找寻不见那该死的,本应好好放在桌边的金线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