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她引到赤马身边，把马褡子解开，布包的草药香气顿时充盈鼻尖。

“本想等我先去问过医师再回来跟你说……”

但那人非要在他面前抢功！

吉雅忍俊不禁，却不明白他寻医问药是为了什么，向他求索，这久久不见怯意的郎君忽而一滞，紧接着有些愧疚的说。

“你的眼睛……我问过，还有得救。”

吉雅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回应他的好意，这本就是她*强求得来的报应，甚至从来没想过还有得治。

但他却替她想着，居然还想她能睁开眼瞧见色彩。

“叫你瞧我，不是假话。”

他说，昏昏暗暗的夕阳底下，有情人正睁大着眼细细舔舐着她每一寸眉目，想要那双空洞的双眼能瞧见光亮，也将自己映射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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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没料到他才说过治眼这事，第二天便已经把药熬起来，远离主帐不远的空地上，他那具金尊玉贵的身体正半跪在灰泥地里搭建泥胚。

因着有传言病人不能闻见煮药味，硬是跑了那么远去另起炉灶。

吉雅坐在凉棚下头，听着远处阿真和脱里不断吹哨遛狗的打闹声，一阵阵恍惚，这样的温煦与平淡，是她一直求而不得的理想生活。

东姐自毡房中走出来，身上还带着浓郁的焚香气息，略略靠近那股香气，顿时就会被它环绕于身，轻易的抚平燥意，叫人更加昏昏欲睡。

吉雅强打起精神，躺在凉枕上朝她伸出手去，东姐也顺势将人拉起来，在她手里塞了碗冰凉的桂浆渴水。

“看你总没精神，这几日也是天太热了，帐里更是闷的人发慌，外边有风还能纾解一二。”

吉雅略略喝了一半，冰冰凉凉的水痕顺着喉咙留下一条痕迹，味道极其清凉解暑，她却不敢多喝，只饮了一半捧在掌心汲取凉意。

“丽婶还没出来？帐里太热了，还点着熏香，万一中了暑气可怎么办？”

东姐拍拍她的胳膊叫她勿要担心，“都习惯了，婶子敬奉佛祖，又极重礼法规矩。每每祭拜绿度母，一定要烧老山檀、崖柏、等十几种香料一整日，香品稍有差池都不行，我们自然是不敢多作置喙。”

吉雅捧着碗也不知在想什么，被东姐轻晃了下才唤过神。

“我往日怎么没听闻帐中有佛龛？”

东姐笑着往后倚在围栏上，慢条斯理的扇着扇子。

“平时都是拿红布蒙着，主帐东西繁杂，光是古兰和巴图的马头琴就挂了半面墙，你自然是没瞧见过。”

说着话，扇风的动作渐渐往她脸上去，吉雅顿了下浅笑着道谢，心却全系在佛龛上头。

她如今月份越来越大，不知怎的，总是生出股难以压制的恐惧，总是很怕孩子落地，自己还没瞧上一眼，就命丧中途撒手去了。

如今那股胆寒已然蛮横推着她，想要将希望托付在神明身上，便是多拜拜各样的神佛也是好的，总有一个会回应她的祈求。

于是，夜色垂暮之时，丽婶从主帐出来，吉雅迫不及待的跟她说了此事，没想到丽婶一反往常，慌不择言的回拒了她。

吉雅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大的反应，连连道歉。

“是我唐突，婶子不要挂心，只是最近心里有些惴惴难安，想着拜拜菩萨能顺顺气，并不是有意冲撞婶子敬奉。”

盯着她落垂下去的眼帘，柔熙的小脸褪去血色无比苍白，丽婶这才从惊慌中缓过神，想起自己刚才的厉声拒绝。

“也不是……不是说你，只是我一天都闷在帐中，有些气短，不自觉咒了两声，不是说你。”

她说完安静下去，目光死死盯着阿雅柔和的眉目，仔细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毫无怀疑。

然而她听了果真相信，扯着嘴角同她平日一般闲唠家常。

“吓得我……还以为真是冲撞到了婶子信奉，不过我听说佛龛里供奉的是绿度母，正是保佑孩子的菩萨，我怀胎已久还没拜过菩萨，不知道能不能叫我也在远处拜上几拜？”

“……自然是可以的，我先去放放味道，你在门口等我一会儿。”

与她闲笑的妇人转过身，下一刻那舒展的笑颜却倏然褪去，寒冰一般掺着刀子的扭曲着，似是有无边的恨意正待消解。

将人扶到室内锦毯上跪下，吉雅连连道了多声谢，直起身子虔诚的睁大眼睛，想要将自己的诚意再多献给菩萨看到几分。

“请菩萨保佑我的孩子顺利降生，保佑他无病无灾平安长大，一生幸福顺遂喜乐相随。还有……请护佑孩子父亲也平平安安，祛灾消厄，逢凶化吉！”

不顾身怀六甲的勉力艰辛，吉雅硬是佝偻着身体，强行叩首在地上，一直连磕了三个响头才从地上爬起来，笑着抚摸浑圆的肚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