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雀(225)
吉雅如今什么也顾不得,扑通一声跪在原地,被他拉扯着胳膊也不从地上起身。
“别的不求,只求大哥救救小妹!那人不会追究的,他盯上的是我,不会在意一个小孩儿如何!只要您救救她!”
“哎哟,你快起来!”
他惊慌失措的强把人捞起来,吉雅却在这一句中,忽而察觉到那声哎呦的不同于常。那是刻在骨子里难改的音调,即便吃穿住行皆与汉人无异,但血脉这东西深深藏匿着,到关键时候正是拿来被人要挟的把柄。
“你不是汉人!你也是我们族人对不对?”
被她吓得本就心力交瘁,忽而被揭穿老底,身材壮硕的汉子猛地撒了手,不敢置信的紧瞧着她那双无神的黑瞳。
“你……你看得到?”
吉雅抓住这倏然即逝的最后一缕救命稻草,追上去紧紧握着他的手腕。
“你见过我对不对?你知道我是谁,你见过我!或许你还是从前护卫王帐的卫士之一。”
“我……我不是!王帐早已经散了,你现在说些这只会引来杀身之祸。”
杀身之祸?吉雅忽而一惊,旧部虽然分崩离析,但祈令夷施政仁善,从不曾苛待漠北,怎么会叫他们因身份被连累至此。
“谁要杀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察觉自己说多错多的莽汉,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被牵鼻子着走,听她问话更是倍感压力,再不回答一句,拎着人这就要往那色鬼豺狼的庭院中去。
“大哥!别的我再不问了!你既然认识我,我们也算是同族之人,难道仅仅这一个小小恳求都不肯答应我吗?”
“不用你救我,甚至不用你去搬救兵,只要趁夜深人静之时放了阿真,她一个小姑娘翻不了天,给她留条活路行不行?”
接连的急切求问被他忽视,耳边已经传来院中洒扫行走的仆从匆匆脚步,吉雅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也不哭喊,仰着头定定望着他应在的方向。
“她喊我一句阿姐,我便一辈子要护她安稳。你命里难道没有同样的人吗?没人喊你一句阿兄?”
脚步忽而顿住,吉雅被扯在原地随他动作一晃,但她紧接着念道。
“阿兄,你救救她!救救阿真!”
两手忽而被另一伙人接过,推搡着将她拥入院中,成败在此一举,吉雅不得不赌他会因同族之情解救阿真,然而她自己可就只能听天由命。
眼下一群人也不知道要把她带到哪里去,迈进了屋子,身上久缚的麻绳总算被解开,但紧接着伸过来的无数双手扯开盘扣,要将她身上这件满是泥污的衣衫扒下去。
吉雅挣扎着不肯就范,却被她们太多人压制着胳膊,轻易的剥开衣衫抬进了浴桶里。
从水雾中钻出半个脑袋,吉雅浑身都在湿淋淋中颤个不停,这一切都太过荒诞不经,她一个身怀有孕的妇人竟会遭受此等屈辱,欲行此事的恶人也不怕天打雷劈。
“帮帮我!你们帮帮我,我还怀着孩子,救救我!”
然而惊颤的出言求救并没换来半点回应,她们像是早就习惯了如此,利索的为眼前的女子擦洗全身,甚至也根本没将眼光落在人身上。
似是无论高矮胖瘦,贫贱富贵,亦或是他人妻子,在她们这都只是个物件,甚至是男是女也大概也不会在乎。
被强拽着捞起来,浑身上下冷到了骨子里,明明是夏夜却犹如三冬般噬心的寒凉。
重新套上的锦缎闪烁着熠熠光辉,吉雅捻着手底下的料子,对他这混账恶徒的印象更忧惧三分。这样上好的蜀锦,他居然能在这里用上,其中舟车劳顿运送过来的车费也值百金了,其人穷奢极欲简直到了无法无天的程度。
而一个小小县令家的儿子,怎么会有如此家资?
没等她细想清楚,一众人已经不管她意愿将她推到了正房,隔着纱帐,那股浓厚熏香的气息已然环绕于身,细闻其香味十分复杂,熏得人头脑昏涨琢磨不清。
耳边的脚步声一一退去,吉雅只身站在内室中间,颤颤的两只手抱住肚子,一直低声嘀咕“没事没事”安慰自己。
然而那早就等在纱帐里的男子,见她玉兰般的挺直脊背,用烟斗拨开帐帘细细的瞧她面上重重忧惧,好似将那害怕当成了消遣,一寸一寸毫不留情的用目光舔舐殆尽。
“姐姐,过来。”
轻飘飘的音调掺了烟雾似的沙哑,吉雅半点不动也不应答,立在原地撇过头,就是那张白玉似的面颊也不叫他看全。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执拗的?”范廖搁下烟斗站起身,脚上连双鞋也没穿,踩在锦毯上半点声音也没有。
“不是都说好了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