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雀(248)
走向她的脚步甚至比他本人更加焦急,他回过神来,已经立在她面前。
眼下每一丝印刻在心的细节,他记得一清二楚。
她瘦了也黑了,两颊本鼓出的圆润弧线也紧紧的收了回去,不足一握的下巴尖锐的有些吓人。他伸出手将她侧脸包住,只看到她脸上滚落的玉珠一刻不停,冰冰凉凉的在手背滑过痕迹。
“怎么……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哭?”
他想问她怎么回来了,但刚出口又生怕她后悔似的,死死咽下。人来了,肯站在跟前面对他已经足以,哪里还需要问为什么。
被他搂住后颈带到怀中,吉雅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后怕得攥紧他的衣襟,呜咽着痛哭出声。
“孩子不见了!那些人……我不知道他们到底为什么抓我,可是船上……我醒来找不见她!”
被一连串的惊喜和惊吓轰击的有些反应不及,祈令夷后脑发凉有些头重脚轻,刚才褪去的黑暗此刻再次笼罩于顶,他强行镇定精神,缓了一口气才安抚道。
“有我在!孩子会没事的!你只要告诉我在哪里被劫,什么样的人绑走你们,他们有没有说什么。”
说着唤了身边最近的影卫近前,将她抽噎着描述了个大概的经过记录分发下去。
那天,本以为他们架车是为了带她们去见罪魁祸首,谁料到直到马车驶过驿站,还没有要停下的痕迹。
昏天黑地的在车厢里不知道颠簸了多少个日夜,后头居然又换了船。
她与明惠被塞进船舱下方的货舱里,鼻尖满是煤油腥气,行舟虽算不得晃,可明惠毕竟是第一次坐船,很快白着小脸爬不起来,一直昏睡着少有清醒的时候。
吉雅心焦极了,叫嚷着求那些送饭来的仆役让明惠上甲板上面透透气,然而那人走得飞快,不久之后竟然带来了个医师,为明惠看诊。
那医师说了什么之后,一群人手忙脚乱的涌上来将明惠抬走,那是吉雅最后一次见她。
她再一次醒过来,发现自己所在的货船靠岸,竟然迷糊中抵达了盛京都城。
怀中女子还在颤抖个不停,他敛眉俯下身去轻易将她抱起往回走,藏在颈间的苍白秀面忽而惊颤着念叨着。
“明惠!婶娘对不起你!当初我说什么也不该叫他们带你走,都是我一时糊涂,要是你出了什么好歹,我也不活了!”
听到她说的孩子不是顺哥儿,祈令夷十分卑鄙的松懈了半分,他很清楚自己是如何一个自私薄情的伪君子。只要受困的不是她,不是两人的孩子,他总有千百种手段抓到幕后之人,至于那名为明惠的孩子,尽力足以。
重入观灯的高楼,才把人放下,百福忽而弯着腰怯怯的钻进来递话。
“陛下,出事了!驻守那边的暗卫传信来,说是说是……”
他惶恐着头也不敢抬,只将手中密笺高举过头顶,连跪在地上的声量也放轻三分。
皇帝一手扯过他手里的笺纸,百福连忙噤声,悄悄的缩成一团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然而满室静谧的空气中,忽而有两声女子低泣惊扰安宁。
百福奇怪的抬起头瞥了一眼,没想到本应失踪的女人此刻正坐在桌后头抹着眼泪,那张被泪痕沾湿的小脸一如从前,甚至看不出多少岁月侵蚀的痕迹。
而陛下这几年,因着难以安眠,鬓梢已经冒出零星白发,常年不甚开怀,眉心也舒展不开,如今看着要比她老上十岁不止。
“废物!人丢了这么久才传消息回来!”
百福连忙跪在地上低低应道:“说是以为在山林里迷了路,搜索全山才发现蛛丝马迹。幸好姑娘安然无恙,但外面毕竟不比宫内安全,陛下不若此刻回宫,也好重新调派人手去查。”
听到他这就要走,吉雅站起来猛地攥住他胳膊,惊慌失措中言语也愈发失了分寸。
“你见丢的不是你的孩子就要从长计议了?明惠在他们手里我一分一秒都不得安宁,我拿她当自己亲生的孩子抚养,她就是我的骨肉!你不帮我,我自己去找!用不着你在这里假慈悲!”
说着意图冲出房门,这就要自己出去找人。
祈令夷赶紧将人拦腰抱住,紧紧禁锢在怀里,但她纤细的四肢一刻不停的踢打着他,边哭边叫,涕泪纵横的念叨着“明惠死了我也不活了”之类的谬言。
“好好!不回宫!我就在这里陪你找行不行?”
她终于得到想听的,安静下来,颠簸了一路的腰肢再没有能耐支撑悲痛,泄了力似的趴在他胳膊上,余下气力只够微微喘息。
换了间卧房,被这一天磋磨的病骨支离的祈令夷也再折腾不动。
唤了热水,想叫她洗去这一路上沾染的风尘,好方便上药。可她经历刚才的事情对他失了信任,便是半句也不听他说话,自顾自的抱着胳膊站在窗边,哭到红肿的眼睛还在不停淌泪,任他劝了又劝,说什么也不肯离开风口。